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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無涯比預計早到了兩天。
燕青絲正在密室核對礦石庫存，靈焰裡忽然傳來燕無極一聲低喝：\"來人了。築基後期，三個——從北麵官道過來的。\"
她把賬冊塞進暗格，三步並兩步上石階。暗門合上的時候，她已經在整理表情了——嘴角微垂、眉心微皺、目光往下三分。
出了後院，前廳已經有人在喊了。
\"燕家主，劍宗執事孟大人到了。\"
燕青絲走到正門。
門前站了三個人。中間那個四十來歲模樣，方臉，眉目和善，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藍道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腰間掛了柄劍，劍鞘是黑漆的，毫無裝飾。
他笑著拱手：\"燕家主，在下北冥劍宗孟無涯，奉宗門之命駐守天火城協助礦脈管理。多有叨擾，還望海涵。\"
聲音溫和，像走親戚的。
燕青絲躬身回禮，聲音沙啞：\"孟大人客氣，燕家上下感恩劍宗庇護，哪敢說叨擾。請進。\"
孟無涯笑著點頭，邁步進院。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目光卻在進門的一瞬間掃了一圈——正門的銅釘鏽蝕、影壁上的裂縫、廊下堆的劈柴、牆角長了一半的青苔。
全收進去了。臉上還是笑。
\"燕家這些日子不容易吧？\"他邊走邊說，語氣像聊家常。
\"是……祖父剛走，族中事務繁雜，青絲年輕識淺，多有疏漏。\"
\"年輕人扛事，不容易。\"孟無涯拍了拍她肩膀，力度恰到好處——不算輕蔑，也不算親近，剛好是一個\"前輩關心晚輩\"的分寸，\"有什麼難處儘管說，劍宗不會看著不管。\"
燕青絲低頭道謝。後背的汗已經涼了。
孟無涯住在前院東廂房。
他沒挑——管家老福領他過去的時候，廂房窗戶紙破了一塊，桌腿下麵墊了塊磚。孟無涯看了一眼，笑著說：\"比我當年在劍宗外門住的強。\"
老福受寵若驚，忙說要去換窗戶紙。孟無涯擺手：\"不急，先看看礦脈的賬本。\"
第一天，他翻了三個時辰的賬本。
燕青絲坐在旁邊陪了三個時辰。孟無涯每翻一頁都會說一兩句話——\"這月的礦石出量比上月少了兩成？\"\"趙家占礦之後，燕家還有幾個洞口在開工？\"\"靈石支出這一欄，每月固定支出三百塊，都用在哪了？\"
每個問題都笑著問。每個問題都精準得像一把手術刀。
燕青絲一一作答。聲音沙啞，態度恭順，數字背得滾瓜爛熟。
孟無涯聽完，點點頭：\"辛苦了，燕家主。\"
第二天，他開始巡礦洞。
一礦、二礦、三礦，全走了一遍。趙家占的外圍礦他沒去，隻走了燕家剩餘的三個邊緣礦洞。蹲在礦壁前用手摸礦脈，聞礦石碎末的味道，甚至捏了一小撮放在舌尖上嘗。
\"品級還行，就是少了。\"他對燕青絲說，語氣惋惜，\"趙家那邊占了好礦，你們這三個洞出不了多少東西。\"
\"是……\"燕青絲低著頭。
\"別急。\"孟無涯笑了笑，\"劍宗會協調的。礦脈分配的事，等季度例審再說。\"
燕青絲道謝。
回去的時候，她繞到後院，進密室之前在暗門外麵站了十息。確認四下無人，才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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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往下走，腿在抖——不是膝蓋的舊傷，是繃了一整天的弦鬆了。
進密室靠牆滑坐下去，喘了半天氣。
\"怎麼樣？\"燕無極的聲音很沉。
\"他比淩寒霜難對付十倍。\"燕青絲閉著眼，\"淩寒霜是冷的，不關心你死活。孟無涯——他笑著問你的難處，你還覺得他是真心關心你。\"
\"然後呢？\"
\"然後他問靈石支出去向的時候，在賬本上停了三息。\"燕青絲睜開眼，\"我們賬麵上的靈石收入是三個礦洞的產出，加上煉器下品零賣。支出是族人用度和維護。但消耗比產出多了將近兩百塊——他看出來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祖父生前典當了幾件舊法器，補了缺口。當票我早備好了。\"
\"他信了？\"
\"沒追問。但——\"燕青絲停了一下，\"他今晚在廂房亮著燈，到醜時才滅。我看了一眼，燈影裡他在抄賬。\"
靈焰沉默了五息。
\"他在把賬抄回去核。\"燕無極說，\"劍宗那邊有底檔，一比對就知道你說的典當是不是真的。\"
\"當票是真的。祖父生前確實當過法器。\"燕青絲聲音很低，\"隻是……時間不對。當票是半年前的，但靈石缺口是這兩個月才出現的。\"
\"他能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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