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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還沒翻過東邊山脊，天火城籠在一層灰白的寒氣裡。
街麵上沒幾個行人。賣早點的攤子支了一半，爐火燒得有氣無力。
煙氣貼著地皮爬，爬過青石板的縫隙，鑽進路邊的陰溝裡。
燕無極盤坐在地下密室。後背靠著冰涼的岩壁，雙腿交疊，
呼吸壓到了極慢。
他已經在這坐了三天。靈識沿著靈脈延伸出去。
像一根極細的絲線，穿過岩層，穿過泥土，探向城外三十裡的方向。
那道氣息出現了。三天前還隻是天邊一抹隱約的波動。
如今已經壓到了城外接官道上。沉、厚、穩。像一座山在緩慢移動。
金丹修士的靈壓根本沒有刻意收斂。那氣息，大大方方地鋪開。
方圓數裡內的飛蟲走獸全部噤聲，連風都矮了半截。
燕無極睜開眼。手指尖是涼的。他攥了攥拳，指節嘎吱響了一聲。
來了。密室角落裡堆著幾塊廢棄的靈石原礦，表麵的靈光已經暗了。
燕無極的目光從那些石頭上掃過去，收回來。
三天前布置的幾道預警禁製還完好，靈線上沒有異常的波動。
但該來的還是會來。
沈萬鈞是一個人走進天火城的。沒騎馬，沒坐轎，沒帶隨從。
灰白道袍洗得發毛，袖口磨出了線頭。腰間掛一隻半舊的葫蘆，
葫蘆裡的酒晃蕩著，發出細碎的水聲。
背後一柄長劍沒有鞘。劍身三尺七寸，鐵灰色。
刃口處有一道細細的豁口，像被什麼東西崩掉的。
就那麼裸著背在身後，劍尖朝天，走路時一晃一晃。
他腳步不大。但每一步落下去，腳下方磚都跟著微微一沉。
不是靈壓外放。是不屑於收。築基修士的靈壓像火把，
金丹修士的靈壓像太陽。
你不會特意去熄滅一根火把。因為它本來就不值得你費那個力氣。
城門口的守衛腿肚子發軟，手裡的槍杆子晃了兩下。
沈萬鈞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他徑直穿過主街，
朝城裡唯一像樣的酒樓走去。
街邊有人探頭看了半眼，又縮回去了。那種靈壓不是威脅，是碾壓。
大象走過螞蟻窩，螞蟻連害怕都來不及，隻剩本能地僵住。
醉仙樓是天火城最大的館子。說是最大，其實也就兩層木樓、
七八張桌子。樓板踩上去吱呀響，牆皮翹了半邊沒人補。
掌櫃的迎出來時腿都打顫，擦著汗把人往二樓雅間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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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萬鈞上了樓，靠窗坐下，把葫蘆解下來擱在桌上。
\"茶。\"一個字。掌櫃的屁顛屁顛跑去沏茶。半個時辰後，
韓鐵山被叫來了。
他滿頭是汗，衣裳扣子係錯了一顆，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晚輩韓鐵山，拜見沈前輩。\"沈萬鈞沒讓他坐。
韓鐵山就站著，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攥在一起垂在身前。
\"趙蒼穹怎麼死的。\"不是問句的語氣。韓鐵山喉結滾了一下。
\"回前輩，礦洞塌方，趙前輩和錢家的人都沒出來。\"
\"誰批的開采。\"\"這——\"韓鐵山舔了下嘴唇。
\"燕家報上來的采掘冊子，按例每季一報。具體是哪一批……
晚輩需要回去查。\"\"燕家最近出料多少。\"韓鐵山張了張嘴。
額頭上汗珠子啪嗒掉在地板上。
他知道趙錢兩家死了人，知道礦洞出了事。但細節從來沒報上來過。
燕家那邊的文書寫得滴水不漏。他這個駐城管事，
說白了不過是個蓋章的。\"晚輩近日不在城中，具體情況尚未—
—\"沈萬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沒接他的話。韓鐵山的聲音就斷了。\"帶路。\"沈萬鈞放下茶碗，
\"去礦洞看看。\"
礦洞在北麵三裡外的山坳裡。路不好走。
碎石子鋪的山道被前幾日的雨泡過，踩上去咯吱作響。
燕青絲接到消息時正在後院清點靈石賬目。她放下筆，
把手上沾的朱砂在帕子上擦了擦。
起身往前院走。燕破軍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背上那柄短錘用布裹著，看不出形狀，像是出門乾活順手扛的。
兩人沒說話，一前一後往礦洞方向去。路上經過城南的空地，
幾間被火燒過的工坊隻剩斷壁殘垣。
黑乎乎的椽子戳在半空，像死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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