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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寒霜到燕府的時候，天還沒亮透，霧氣很重。
燕青絲站在前院廊下，看著那道身影從角門走進來。
銀白高馬尾，寒霜劍掛在左腰，步伐筆直，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但又不對——燕青絲站在廊柱後麵，微微眯起了眼。
淩寒霜瘦了，顴骨比從前突出，下頜線削得厲害。
領口露出的脖頸像兩根霜竹竿撐著薄皮。她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
走路時右腿的步子比左腿明顯慢了半拍。
這個細節旁人看不出來，燕青絲卻看得很清楚。
兩年前她第一次見淩寒霜。
對方在天火城外的官道上單騎攔下三個劫匪。
拔劍、收劍，前後不到三息。
那時淩寒霜的動作快得像入冬第一場霜。
現在她走路的樣子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在試探地麵會不會碎。
燕青絲迎上去，笑容恭敬得恰到好處：“淩供奉，一路辛苦。”
淩寒霜看了她一眼，但那一眼沒有任何溫度。
不是冷。冷是有方向的，像刀鋒對著你。
這個眼神是空的，像一口乾涸多年的枯井，看進去什麼都照不出來。
“帶路。”淩寒霜說，聲音乾澀得像石頭碾石頭。
——
淩寒霜先看的是那批殘存的飛劍。
燕家議事廳裡，三十餘柄飛劍整齊排在長案上。
有的劍身斷裂，有的銘文模糊。最完整的一柄也缺了半截護手。
淩寒霜伸手拿起第一柄。
她的手指細長，關節處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
指尖觸到劍身的一瞬間，她就停住了。
停了很久，久到旁邊的人都察覺到了明顯的異樣。
燕青絲站在三步外安靜地看著——淩寒霜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那種抖法不是緊張，也不是冷。更像手指頭自己有了主意。
她放下第一柄，拿起第二柄。
手指又一次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
這把劍的劍格上刻著一個“沈”字，那是沈家鑄坊的舊銘文。
淩寒霜的拇指按在那個字上麵，按了很久才挪開。
“這批飛劍的銘文製式不統一。”淩寒霜終於開口。
她的語氣很平板，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公文。
“有燕家自鑄的，有外購的，還有幾柄……來曆不明。”
“淩供奉明鑒。”燕青絲微微欠身，態度恭敬而周全。
“天火城這幾年商路斷了又斷，能買到什麼就用什麼。”
“實在顧不上挑揀。”淩寒霜沒有接話，目光繼續往下移。
她把三十餘柄飛劍一柄一柄翻完，用了將近一個時辰。
以前她做這種事，半刻鐘就已經夠了。
燕青絲在旁邊看著，沒有催，也沒有問。
她數著淩寒霜在每柄劍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議事廳裡安靜得隻剩下劍鞘碰擊桌麵的輕微聲響。
淩寒霜始終沒抬過頭，那神情不像在檢查，倒像是在回憶。
——
礦洞在城西三裡。
淩寒霜下到礦道深處，彎腰查看岩壁上的礦脈走向。
她的動作很慢，好幾次手掌貼上岩麵就不動了。
像在聽什麼聲音。
礦道裡滴著水，頭頂的木支架發出不規律的嘎吱聲。
有一滴冷水落在淩寒霜肩上，她沒有抬手去擦。
礦道裡的空氣又潮又冷，呼出來的氣在火把光裡化成淡淡的白霧。
“出料量比三年前少了四成。”淩寒霜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石粉。
“是。”燕青絲點頭。
“南礦道上個月塌了一段，人手折了十幾個。還沒清理完。”
淩寒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息。
“燕大小姐打理家業，不容易。”
這話說得平淡至極，沒有諷刺也沒有同情。
燕青絲回了個苦笑：“淩供奉抬舉了，不過是死撐。”
兩人沿礦道往外走。淩寒霜走在前麵，背影筆直得像一杆槍。
但燕青絲注意到了一個不該忽略的細節。
她的右手一直按在寒霜劍柄上，從進礦洞到現在就沒鬆過。
指節繃得發白，青筋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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