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地牢設於後山幽穀之中，深入地脈，陰濕幽冷。此地終年不見天日，陽光不肯多照一縷。
冷風從地底縫隙中鑽出，如鬼語呢喃。四壁黯淡，鐵鏽斑斑，時有水珠從石頂滴落，滴答如鍾，攪人心神。
牢中關押的皆為宗門罪徒、廢棄徒子，或犯戒重囚，間或傳來幾聲嘶啞叫罵、慘厲哭嚎，如夜梟啼魂，不絕於耳。
地牢內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看守徒子雖不至於過於殘暴，卻大多漠然冷麵，秉性頑固，極少通情達理。
在這等惡劣之所，司空曜卻獨得一室。
雖稱不得寬敞，卻尚算乾淨清凈。地麵已被掃過，不再布滿稻草與塵土，牆角也無鼠患蛇蹤。每日三餐談不上豐盛，倒也溫熱適口，有肉有米，偶爾還有些新鮮的清湯蔬菜。相較於周圍獄卒潑剩飯、飲髒水的其他囚徒，這份“優待”已屬鳳毛麟角。
這份清凈得自冷元執事的一句吩咐。
轉眼，七日過去。
司空曜每日盤膝打坐，靜修《虛海神魂訣》。此訣奧妙無窮，自她三重貫通後，神魂之海隱隱發生蛻變，如霧散見月，識海之中，波瀾漸闊。那一片虛無浩渺之海，似正緩緩變化為真正的識海，又似日漸生出新的識海波濤。
她分不清到底是哪一重變化，也無從與他人比較，唯有一點她極為確信：這是好事。
她能清晰感知左右共六間牢獄之中每一人的存在、氣息、情緒乃至呼吸頻率。那些囚徒最高也不過鍊氣五六層而已，遠不能遮蔽她的神魂感知。
司空曜甚至無需睜眼，便知左側那人正在以藏在草垛中的竹筷撬牆石；右側那人則正悄悄在地上挖洞，妄圖逃脫；再右邊那一位，早已絕望癲狂，躺在濕草中，不言不語，心氣已盡。
正因如此，靜坐不語的司空曜，反而成了他們的關注中心。
“新來的，你是犯了什麼事？”
一個沙啞男聲打破沉寂，帶著譏誚。
司空曜的眼睜都未睜，隻淡淡回一句：“被人誣陷。”
“嘿嘿，每個剛進來的都這麼說。”那人冷笑兩聲，“可惜啊，到了最後，他們不是認了罪，就是瘋了。”
“你們說，她能撐幾天？”又有聲音加入，滿是幸災樂禍。
“三天。”
“我賭七天！”
“我看她不過鍊氣三層，撐不了幾頓飯的工夫。”
“嗬嗬，她就是被冤枉又如何？進了這鬼地方，就別想出去！”嘲笑聲此起彼伏。
直到看守徒子敲響銅鑼，“肅靜！”眾人這才漸漸噤聲。
司空曜麵色冷淡如水，不為所動。她並不懼這些罪徒，眾囚徒皆被封靈鐵鐐纏身，無法運轉靈氣，戰力與凡人無異。
況且——這些人，根本不配她出手。
期間，師姐李問清曾來探望。李問清素來寡言冷峻，卻少有地對她言辭懇切：
“司空，我知你不喜爭鬥，隻願安穩修行。但這世道，安穩從非白得。強者立道，弱者隻有自取滅亡。你若繼續藏拙，宗門實難保你，我亦難出手助你。若你能稍稍顯露本領，刑堂也許尚有迴轉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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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曜聽她第一次如此溫聲勸慰，心中竟也泛起一絲暖意。她低聲回道：“師姐，我相信宗門。”
實則，坐牢期間有吃有喝，不用幹活，還可專心修鍊神魂功法，司空曜一時之間還不急著出去。
李問清嘆息一聲，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除她之外，張水亦數次現身。他神色焦躁，麵頰消瘦，眼神浮動不定，每次前來皆言辭咄咄。
“司空曜，我勸你早些招供！別妄想著將我拖下水，我不是你能扳倒的人！”
司空曜倚坐牢壁，語聲冰冷：“你我之間，似乎早得罪了不止一回。”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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