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人心如魔【第一幕】
八位訪客大宗師依次到齊。幕布拉開。
老鼠啃書案後，人群散去。路人甲走向正在悔過殿外廊下掃地的老僧。
路人甲（麵露尊敬）：老禪師年事已高，德高望重，為何他們還讓您在外掃地呢？打掃香案不是更輕鬆？
掃地僧（擡頭，嗬嗬一笑）：施主善心可貴，但貧僧年歲未及老朽，今年才二百九十三，尚且能動、能勞、能修心。至於掃地——若人人爭著打掃香案，誰來掃院中的落葉？心凈則地凈，地凈則心亦凈。掃地亦是修行。
路人甲（微微頷首）：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假拂塵埃？禪師修行半生，既然心地本來清凈，還需要打掃嗎？
掃地僧（動作未停，悠然作答）：六祖說本來無一物，那是六祖的境地。貧僧隻是個笨人，一日不掃，地便積塵；一日不修，心便蒙垢。塵埃本在，不掃不去。施主若覺得塵埃本無，不妨看看這廊下的青磚。今早貧僧未曾打掃此處時，這裡落滿了枯葉。枯葉從何而來？從樹上落下來的。樹從何來？從土裡長出來的。土從何來？貧僧不知。貧僧隻知道，枯葉落在磚上，便要有人去掃。這就是貧僧的修行。
路人甲（若有所思）：不在枯葉，也不在枯葉所來之處。隻在掃帚與枯葉相遇的那一剎那。
掃地僧：施主果然有慧根。相遇是緣，緣起便掃，緣滅便凈。貧僧掃來掃去，掃的不過是這一剎那罷了。
路人甲：原來如此，身行即道，俗世皆禪。那依禪師之見，世人修行，先修心，還是先行事？
掃地僧：心為本，行為枝。無心之行是虛妄，無行之心是空禪。心性定而後行事端，行事礪而後心性堅。
（片刻清掃，落葉盡數歸攏。）
掃地僧（合十）：春去秋來，寒暑更疊，今日，梅子熟也。
（路人甲轉身欲走，又停住腳步，回身朝掃地僧一禮。）
路人甲：晚輩尚有一事不解，懇請禪師解惑。聽說貴寺專精於心法、拳法和聲法，為何唯獨不修嗅聞辨識、目視望氣這類神通？
掃地僧：六根之中，鼻根與眼根最為靈敏，但也最易被外境所迷。香可亂心，色可惑目，修行未深者修此二法，極易走入岔道，甚至墮入魔境。本寺歷代祖師傳下來的規矩，便是以心禦拳，以聲輔心，以意領氣。
掃地僧：若施主要練嗅聞法，可去西方彌香穀，那裡的香閣專於香料研究，天下嗅術無出其右。若要練目視望氣之術，則可去中部的白玉京，京中儘是善於察言觀色的達官貴族，望氣術更是一門足以封侯拜相的絕學。
路人甲（搖頭）：凡事我都想要最好的，不想退而求其次。您可知道哪部功法最好？
掃地僧（沉吟良久）：如果追求最好，隻怕要離開青華洲了。貧僧聽聞，落塵洲的合歡宗的香料研究最佳，尤其擅長將香作為武器，能以香氣操控七情、篡改記憶、甚至無聲無息地殺死一位大宗師。而傳說白玉京的皇城之中，珍藏著天下第一望氣功法《天子望氣術》，唯有皇帝本人可修。歷代漠君憑此法觀天下氣運、斷朝堂忠殲，從未外傳。
路人甲（拱手緻謝）：多謝禪師解惑，晚輩受教了。隻是這日頭正曬，您還是去忙您自己的事吧。趁現在香客還不多，我來幫您掃這片地。
掃地僧（笑著將掃帚遞過來）：施主真是樂於助人，那便勞煩施主了。
（掃地僧緩步離去。路人甲握著掃帚，望著庭院中隨風飄落的落葉，一下一下地掃了起來，同時靜靜思考著為何一位武聖會在外掃地。）
...
(晚膳時，齋堂之中。長條木桌一字排開，桌上擺著幾盆素菜和一大桶白米飯，外來香客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桌邊用膳。窗外天色已暗，悶雷滾動。)
文越和文開坐在角落的桌旁，麵前飯菜幾乎沒動。
文越（壓低聲音）：要我說，我們現在就去把人抓回家，不然等她醒來又要跑了！
文開：你先別急，我們能抓的了這一次，後麵她還是會跑的。不如等她隨心行事，親手了結心中牽掛，也好徹底了卻這樁心事。
文越：你事事都替她說話！要我說這人就得結實揍一頓，不然總是會忘了自己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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