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回歸灼沙村的城牆，如果那圈堪堪到成年人胸口高度、用黃泥與碎石混合夯築的矮牆可以被稱為“城牆“的話，在正午前的烈日下泛著一層乾裂的、灰白色的光。
牆麵上橫七豎八地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有幾段甚至已經坍塌出了豁口，隻用幾根削尖的木樁和乾枯的灌木叢胡亂堵住，像是一個滿嘴豁牙的老人在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麵。
就是這堵牆後麵，一眼水井、三十來棵高矮不一的椰棗樹、兩塊勉強能長出些許穀物的綠洲田地，以及四十二戶用土坯、幹泥磚和棕櫚葉搭建的低矮屋舍，構成了凱洛斯全部領土的核心資產。
當那支由三名渾身鐵甲的馬穆魯克守衛開道、四輛堆滿貨物吱嘎作響的馬車居中、幾十來名灰頭土臉但腰桿挺得筆直的徵召兵護衛兩側、再加上十五名步履蹣跚的難民和七個被繩子串成一串低頭走路的俘虜殿後的隊伍。
緩緩從那個用兩根歪斜木柱撐起的“城門”開進灼沙村時，整個村子都炸了鍋。
最先衝出來的是孩子們。他們光著腳丫，踩著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沙地，興奮地尖叫著圍繞馬車奔跑，試圖攀爬上去看看那些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緊接著是女人們，她們從門框後探出頭，先是看到了自己那個幾乎一夜未歸的丈夫或兒子還活著、還站著，於是有的捂住了嘴，有的哭出了聲，不願接受現實。
最後才是那些留守的老人和幾個負責日常事務的青壯，他們拄著拐杖或扛著農具，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那四輛滿載的馬車和那長長的俘虜隊列從自己麵前經過。
老村長，一個頭髮花白、皮膚被沙漠的烈日烤成深褐色的乾瘦老頭，名叫納賽爾，擠過人群，快步迎了上來。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了馬車上堆積如山的武器、糧袋和布匹，然後落在了那群他從未見過的、衣衫襤褸的陌生麵孔上，最後才擡起頭，看向了騎在馬上的凱洛斯。
這位年輕的領主看起來糟糕極了。皮甲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深色汙漬，納賽爾見過足夠多的廝殺，知道那不是泥巴。
凱洛斯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疲憊到了極點後反而顯得格外平靜的表情。
凱洛斯用一種已經有些沙啞的聲音，簡短而清晰地向納賽爾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戰利品全部入倉庫登記造冊，一件不許少；這些難民先安排到村東頭那幾間空著的棚屋裡，給水給食物；
俘虜關到倉庫後麵那間石頭壘的矮房子裡，派兩個人看著；
給每家徵召兵多分兩斤穀物和一塊乳酪，就從繳獲的裡麵出；給陣亡者家屬發雙倍口糧；今天晚上全村多加一頓飯，算是慶功。
“領主大人，這些……這些全是從那些強盜手裡繳來的？”
納賽爾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的目光無法從那幾輛馬車上移開，一個勁咽口水。
凱洛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就在他翻身下馬的那一刻，一聲清脆的、極其不合時宜的“叮”，在他耳邊響起。
```
『每日結算』
『領地日收入：+20第納爾』
『部隊日薪支出：-54第納爾』
『今日凈收支：-34第納爾』
『當前餘額：2574第納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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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扣了三十四。他還沒踏進家門呢，錢就開始往外流了。
這種感覺，就像地球上那個每月一號準時響起的房貸扣款簡訊一樣令人窒息。
凱洛斯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這個令人不快的麵闆揮手關掉，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自己那間比普通村民稍大一些、但也僅僅是“稍大一些”的領主住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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