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入城庫雅茲城的城門是兩扇用鐵皮包裹的厚重橡木大門，門闆上鉚釘密布，每一顆都有成年男人拳頭大小，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暗沉的銅銹色光澤。
門洞足以容納三輛滿載貨物的馬車並排通過，拱頂的砂岩上雕刻著一隻展翅的獵隼，與公爵使者旗幟上的圖案如出一轍，隻是更加巨大，更加威嚴，翼展幾乎橫跨了整個門洞的寬度。
城門前排著兩條截然不同的隊伍。
左邊那條長得望不到頭，全是商人、農夫、腳夫和各色平民。
他們被守衛攔在一道木柵欄後麵，逐一盤查，打開貨箱、翻檢包裹、核對通行文書，偶爾還有守衛伸手在某個倒黴蛋的衣服裡摸來摸去，名曰“搜查違禁品“，實際上摸出來的銅闆有多少進了守衛自己的口袋，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被盤查的平民們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哪怕被守衛嗬斥了也隻是賠著笑臉連連點頭。
右邊那條隊伍短得多，也快得多。
打著各色旗幟的貴族騎隊三三兩兩地策馬而來，守衛隻需遠遠看一眼旗幟和甲胄的成色，便立刻側身讓路，甚至還會微微欠身行禮。沒有盤查，沒有搜身，沒有通行文書，貴族就是通行文書本身。
凱洛斯打出了自己那麵還算嶄新的家族旗幟，灼沙村的標誌，兩柄彎刀交叉在一株沙漠棕櫚之上，底色是土黃與暗紅相間。說實話，跟周圍那些綉工精美、用金線銀線勾勒出複雜紋章的大家族旗幟比起來，他這麵旗幟寒酸得像是集市上三個銅闆一條的擦桌布。
但守衛並不在乎旗幟的精美程度。
領頭的守衛隊長擡眼掃了一下凱洛斯的隊伍，目光在那個渾身鐵甲的馬穆魯克重騎兵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便揮手放行，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盤查貴族？那不是找死嗎。
帝國的法律，賦予了貴族近乎無限的人身特權。一個貴族如果心情不好，當街砍了一個守衛，最多被上級訓斥兩句“注意影響”，然後賠點喪葬費了事。而那個守衛的隊長還得親自登門道歉，感謝貴族大人沒有把怒火撒到整個守衛隊身上。
這就是帝國日常。
凱洛斯帶著他的三名隨從策馬穿過門洞，馬蹄踏在城門內側鋪設的石闆路麵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嗒嗒“聲，這聲音與灼沙村那種踩在沙土上悶悶的“噗噗“聲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堅實的、文明的質感。
然後，庫雅茲城的內部景象撲麵而來。
首先是聲音。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馬車輪軸的吱嘎聲、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錘擊聲、孩童的嬉鬧聲、某處酒館裡傳出的走調歌聲，所有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嘈雜而充滿生命力的市井交響樂，與灼沙村那種隻有風聲和偶爾幾聲雞鳴的死寂形成了令人眩暈的對比。
然後是氣味。
烤肉的焦香、香料鋪子裡飄出的肉桂與丁香的濃鬱芬芳、皮革作坊的鞣酸味、某條小巷深處隱約傳來的下水道臭氣、以及無處不在的、被太陽烘烤了一整天的砂岩散發出的乾燥礦物質氣息，這些味道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座沙漠城市獨有的嗅覺圖譜。
街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店鋪和攤位。賣地毯的、賣銅器的、賣香料的、賣武器的、賣絲綢的、賣乾果蜜餞的，每一個攤位前都擠滿了人，每一個攤主都扯著嗓子招攬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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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隊的駱駝排成長龍，馱著堆得比人還高的貨物緩緩穿過主街，駝鈴聲在喧囂中若隱若現。
凱洛斯騎在馬上，視線越過人群的頭頂，看到了更遠處的建築，兩層、三層甚至四層的石砌樓房，窗戶上掛著彩色的布簾，陽台上擺著陶罐種植的綠色植物。
再遠處，城市中心的方向，那座他在城外就隱約看到的高塔清晰地矗立在天際線上，塔尖在夕陽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那大概是公爵的城堡，或者某座神殿。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灼沙村和庫雅茲城做了一個對比，然後得出了一個令人沮喪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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