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11月22日·赫爾特恩前線·中路軍總指揮行營】
帳內隻有翻紙聲。
艾瑟·卡爾坐在行軍桌後麵，手肘撐在扶手上，脊背挺直。桌麵攤開七份文件，按送達時間從左到右排列。
燭台上三根粗蠟燃了大半，蠟油沿銅座淌下來，凝成不規則的白色柱體。
兩名禁軍護衛站在帳門兩側，目光平視前方，呼吸幾乎聽不見。
艾瑟先拿起最左邊的那份。
右路軍戰報。
羊皮紙卷邊發硬，字跡潦草，墨跡有幾處被雪水洇開，信使顯然是冒著暴風雪連夜趕來的。
但關鍵信息足夠清晰：時間、地點、參戰兵力、傷亡數字。
他讀完最後一行，把戰報平放在桌麵右側。
旁邊擱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留影石，灰白色，表麵刻著三道細如髮絲的激活紋路。
艾瑟拿起來，注入一絲魔力。
淡藍色光幕在桌麵上方投射出畫麵。
畫質粗糙。晃動劇烈。記錄者是在馬背上拍的，視角不斷起伏，畫麵邊緣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雪幕。
但畫麵中央的東西清清楚楚，一門巨型火炮。炮管比成年男子的腰還粗，架在一輛六輪重型拖車上。
炮管表麵密密麻麻刻滿符文線路，從炮口一直延伸到炮尾，十二圈完整的符文環在充能時逐圈亮起，光芒刺眼。
畫麵裡有人在喊。聲音被風雪撕得模糊，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恐慌的語調足夠明顯。
然後巨炮開火。
白光吞沒了畫麵。留影石自動中斷，光幕消散。
艾瑟把留影石拍在桌上。石頭撞擊木麵，發出一聲悶響。
“矮人。”
聲音很輕。
“卑鄙無恥的矮人。”
聲音大了一些。他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居然把符文巨炮賣給獸人！他們到底收了什麼好處！”
他站起來。椅子被頂得向後滑了半尺，椅腿刮過凍硬的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一定會上報父皇。帝國必須向矮人王國正式質問，他們到底站在哪一邊！”
艾瑟的憤怒沒有停。他抓起戰報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參戰兵力：八萬”。
“未經批準。”
他把戰報甩回桌麵。紙角翹起來，蹭到了旁邊的墨水瓶。
“八萬人的突襲行動，連一封請示函都沒送過來。達裡安和赫克托是覺得我這個總司令是擺設？”
他繞過桌子走了兩步，軍靴踩在泥地上。又停住。轉身麵對桌麵。
“如果他們提前上報，哪怕提前兩天，我可以從中路軍調三個法師中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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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點了點那塊留影石。
“一門不會移動的符文巨炮，架在拖車上，充能要十幾分鐘。在法師麵前就是靶子。三個火球術疊加就能把它炸成廢鐵。”
手掌一拍桌沿。伸手拿起第三份文件。
【右路軍傷亡統計】
『陣亡：一萬兩千人。多名貴族戰死，名單附在背麵，密密麻麻寫了半頁紙』
『重傷：約六千人。輕傷：約兩萬六千人。可戰兵力驟降』
『右路軍無法繼續發起大規模進攻的能力』
“蠢貨。一群自作主張的蠢貨。”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了兩次。然後坐回椅子，把椅子拉回原位。
艾瑟看完最後一個數字，把統計表翻過去，字麵朝下扣在桌上。手指在紙背上按了一下，沒再翻回來。
“白峰堡最多隻能撐到兩天或者三天。”
下一份。前線後勤報告。
『送報日期是十一月二十日。兩天前的情況。』
『積雪持續加厚，主補給線上雪深已超過馬腹，輜重車隊根本無法通行。』
『獸人遊擊小隊，狼騎兵和豺狼人輕步兵，在補給線沿途反覆襲擾，燒了三個中轉站。』
『最近五天沒有任何新的補給車隊抵達前線。』
『報告最後一段用紅墨標註：中路軍目前糧食儲備按滿額配給計算，撐不到十二月。』
『若立即改為八成配給，可延長至十二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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