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
凱洛斯靠在垛口擋闆上，手裡捏著一根幹肉條，嚼了兩口咽下去。
鹹得發苦。醃肉的鹽下得太重，舌根發澀。
他擡頭看了一眼凍河對岸。暴風雪裹著碎冰粒子砸在麵甲上，劈裡啪啦地響。能見度不到兩百米，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連續四天了。
狼皇每天派三千到五千雜牌獸人過河衝鋒，衝到拒馬陣前麵就被射成刺蝟，僥倖過了拒馬的踩進壕溝裡爬不上來，弩手和弓箭手在胸牆後麵像射靶子一樣。
四天。近萬具獸人屍體堆在冰麵和拒馬陣之間。天太冷，血凍成黑色的冰殼，屍體僵硬得跟木頭樁子一樣，橫七豎八摞在一起。
凱洛斯的直屬部隊幾乎沒有傷亡。其他貴族的私軍也隻是輕微損耗，暗棘軍團的弓箭手拉弓拉到手指起泡，灰山軍團的弩手換了三批弩弦，僅此而已。
“團長。”
納吉姆從主堡內側樓梯上來，手裡攥著一卷羊皮紙，臉色不太對。
凱洛斯扭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誰又送禮來了？”
“急報。軍團長直傳。”
納吉姆把羊皮紙遞過來。
凱洛斯接過，展開。
火漆封印已經破開，上麵蓋著漠龍軍團長的私章。
內容很短。
“皇太子令。全軍撤退。各區域即刻擬定撤退方案，於接令後四十八小時內脫離接觸。”
凱洛斯嚼肉乾的動作停了。
他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羊皮紙折起來，塞進腰間甲縫。
“全軍撤退。四十八小時。”
納吉姆沉默了兩秒。
“什麼時候的命令？”
“看火漆氧化程度，大概十二個小時前發出的。也就是說，我們還剩三十六小時。”
凱洛斯咬了一口肉乾，嚼著，目光重新轉向凍河方向。
“不過我猜，狼皇不會給我們三十六小時。”
話音落下不到三分鐘。
西北方向瞭望塔上傳來哨兵的喊聲，被風撕碎了大半，但那個詞聽得清清楚楚。
“投石機！”
凱洛斯猛地站直身體。
暴風雪的白幕深處，低沉的嗡鳴聲穿過風雪傳來。不是雜牌部隊那種散亂的號角。
是鼓。
戰鼓。節奏整齊，一下一下，沉悶有力，地麵跟著輕微震顫。
凱洛斯扒住垛口探頭往外看。
凍河對岸的暴風雪中，模糊的黑色輪廓正在成形。
不是散兵。是方陣。
密密麻麻的獸人方陣從風雪中顯現出來，盾牌舉成齊整的橫線，矛尖從盾牆上方探出，在灰白色的光線下泛著寒芒。
方陣兩翼，三台投石機的木臂高高豎起，配重箱懸在半空，投彈兜裡已經裝好了石彈。
每台投石機旁邊站著四頭巨魔操作手，粗壯的手掌握著絞盤。
方陣前排扛著雲梯。後排推著攻城盾車，厚木闆搭成的移動掩體，頂部蒙著濕牛皮，足以遮蔽十到十五名步兵。
凱洛斯把嘴裡最後一口肉乾咽下去。
“還是來這一手啊。”
他轉身朝主堡內側喊了一聲。
“全員進入戰鬥位置！傳令各段，大的來了！弓箭手上胸牆！弩手進掩體！預備隊集結區待命！”
號角聲從主堡四角的瞭望塔上同時響起。
低沉的牛角號穿透風雪，傳遍整個堡壘。胸牆後方、掩體內、預備隊集結區，八千餘名守軍在十秒內開始移動。
暗棘軍團的弓箭手沿著木闆通道跑向胸牆射擊位，箭壺拍打著大腿，嘩嘩地響。
灰山軍團的弩手鑽進雙層原木掩體，弩臂上弦的哢嚓聲此起彼伏。
黑霜軍團的長矛兵在壕溝內側列陣，矛桿戳在木闆地麵上篤篤響。
北境貴族弗謝沃洛德派駐的一個百人隊霜狼重步兵已經在主堡石基下方結好盾牆，充當最後一道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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