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時，暴風雪又起了。
他看到了城牆。
內波特港的輪廓從暴風雪的灰白色幕布後麵浮現出來。
先是旗幟。
三麵旗幟從城門樓頂部的旗杆上垂下來，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在暮色中半展半卷。
最高的那根旗杆上是帝國的金鷹。深金底色，金鷹展翅銜劍，金線織就的紋章即便在暴風雪的模糊中依然隱約可辨，那是阿斯塔尼亞帝國一百多個行省共同認可的權威象徵。
隻要這麵旗還在飄，這座城就還屬於帝國。
左側旗杆上是內波特港的城市旗。
海藍底色，中央綉著一座白色燈塔被兩條銀色錨鏈交叉環繞。
港口城市的標誌，內波特立城四百年的歷史凝縮在那麵已經磨損了邊角的旗布上。
右側旗杆上是帝國海軍的軍旗。
黑底金邊，中央是一隻展翅的金色海鷹踏浪而立，鷹爪下是三道金色波浪紋。
帝國北海艦隊的旗號，這意味著港內至少駐紮著一支正規海軍編隊。
三麵旗幟在風雪中此起彼伏地拍打著旗杆，金屬旗環撞擊桿身發出清脆的叮噹聲，穿透了暴風雪的呼嘯傳到遠處。
然後是燈光。
城牆上每隔二十步一盞鐵框燈籠，火焰在風中搖晃，橘黃色的光點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嵌在灰白色的天幕底部。
燈籠下方的城牆麵上，暖光映出了石塊之間灰白色灰漿的紋路，像一道道古老的疤痕。
然後是城牆本身。
花崗岩砌成的城牆，比雪絨村那種凍土胸牆高了三倍不止。目測八米到十米。
牆麵被百年的海風和風雪打磨得發白，巨大的石塊切割得稜角分明，每塊至少有半人高，石縫間擠著冰淩，在燈籠光下反射出碎銀般的微光。
城牆每隔五十步向外凸出一座方形塔樓，塔樓頂部有雉堞和箭孔，暗處隱約能看到弩臂的輪廓。
這不是邊疆小鎮那種湊合著用的矮牆。
這是帝國北境海防線上的一顆釘子。紮了四百年，至今沒被拔掉過。
城牆上有人在走動。
巡邏的士兵，裹著厚毛披風，長矛扛在肩上。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往城外看一眼，然後繼續走。
節奏很緊。
不是那種和平時期三步一停五步一聊的懶散巡邏。是那種兩個人一組、間距固定、視線覆蓋無死角的戰時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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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外設了三道拒馬。
削尖的鬆木樁交叉排列，隻在正中留了一條不到兩輛馬車寬的通道。通道兩側站著全副武裝的守軍，鐵盔鐵甲，長矛豎立，火把照亮他們麵甲下方凍得發紫的下巴。
城門半開。
厚重的橡木門闆包著鐵皮，門軸粗得跟人大腿一樣。門洞裡有火光，能看到更多的士兵在門洞內側待命。
城門上方的箭樓裡有弩兵。弩臂從射擊孔探出來，對準城門外的方向。
內波特港處於戰備狀態。
凱洛斯從遠處就看到了城牆上的動靜。
守軍發現了左路軍的縱隊。
城牆上的燈籠數量在幾分鐘內翻了一倍。更多的士兵湧上城頭，弩兵進入射擊位，城門兩側的守軍握緊了長矛。
號角聲從城牆上傳來。
不是進攻的號角。是詢問的號角。
三長一短。
“來者何人？”
奧貝德在縱隊前方勒住馬。
他身後的旗手將漠龍軍團的烈焰沙金旗高高舉起。
火焰紋章的金線在燈籠和火把的光芒中閃爍，遠遠看去像一團真正的火焰在暴風雪中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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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短暫沉默了兩三秒。
然後是另一串號角。
兩長兩短。
“確認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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