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
凱洛斯騎在帝國重型戰馬上，馬背上墊著三層毛毯，屁股還是硌得發疼。
帝國重型戰馬踩在積雪上，發出蹄聲。
暴風雪從昨晚開始減弱了一些。
能見度大約三百步。遠處的鬆林輪廓模模糊糊，像用炭筆在灰白色畫布上隨手塗抹的幾道黑線。
天穹低得壓人，灰白色的雲層幾乎貼著鬆樹尖，陽光不知道藏到了哪裡去，整個世界隻剩下白和灰兩種顏色。
左路軍的縱隊拉成一條長蛇，蜿蜒在雪原上向西南方向移動。
從高處看去，這條長蛇的顏色很雜。
最前麵是暗棘軍團深灰荊棘旗幟和深色甲胄的前鋒，中段是灰山軍團銀灰山峰旗幟和黑霜軍團深藍雪花旗幟交錯，再往後是漠龍軍團的烈焰沙金旗和北境貴族五顏六色的家族旗。
輜重車隊被夾在中間，馬車輪子碾過積雪的吱呀聲此起彼伏。趕車的輜重兵縮著脖子，手凍得發紫，韁繩都快握不住。
徵召來的難民走在最內側，男人們扛著長矛，女人們背著糧袋，孩子們被塞在馬車的縫隙裡，隻露出裹著毛皮的腦袋。
凱洛斯的第七團在縱隊中後段。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
係統兵們的步伐……看起來還算正常。
這是他在出發第一天就安排好的事。行軍之前，他把諾德皇家侍衛們，叫到跟前，下了一道看起來有點莫名其妙的命令。
“每走半個時辰，全隊原地停步休息一刻鐘。不許超過前麵灰山軍團的尾巴。有人過來搭話，就說累了，喘幾口氣。實在不會演，就閉嘴瞪人。”
諾德皇家侍衛們眨了眨眼，點頭。
斯特吉亞精銳親衛騎兵倒是不用特別交代，他們本來就話多，喜歡東張西望，騎在馬上晃晃悠悠的，看著就像一群正常的老兵油子。
所以現在，每到休息時間，諾德皇家侍衛就會整齊地原地蹲下，把盾牌擱在膝蓋上，有的掏出水囊喝水，有的假模假樣地揉膝蓋。
帝國軍團步兵更乾脆，直接靠著輜重車闆坐下來，盔上的霜屑都不擦，閉著眼一動不動，活像睡著了。
其實他們不累。
一點都不累。
但別人不知道。
路過的灰山軍團士兵隻會看到一群紀律嚴明但同樣疲憊的重甲步兵，在規定時間休息，規定時間起身，不多走一步也不少走一步。
紀律好？那是當然的。團長管得嚴嘛。
不怎麼說話？重甲兵嘛，悶葫蘆而已。
納吉姆騎馬跟在凱洛斯身側，手搭在符文標槍，剩餘的那幾支，槍柄上，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周圍。
“團長，前鋒傳回消息，前方五裡有一個村子。”
凱洛斯從走神中回過神來。
“有沒有說什麼情況？”
納吉姆搖頭。
“隻說看到了煙。不是炊煙，是那種……燒剩下的煙。”
凱洛斯眉頭皺了一下。
他催馬向前，帝國重型戰馬不情不願地加快了步子。
五裡路在積雪中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村子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凱洛斯第一眼看到的是倒塌的木柵欄。
鬆木柵欄被從外側砸爛，斷口處的木刺向內翻卷。柵欄樁子被連根拔起，歪倒在雪地裡，底部的土坑被積雪填了一半。
帝國重型戰馬自己停了下來，鼻孔噴出兩道白氣，耳朵不安地轉動。
村子不大。十幾棟木屋散落在一片緩坡上，典型的北境小型聚落。
此時有七棟已經燒成了黑色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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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的茅草早就燒沒了，隻剩下焦黑的橫樑歪斜著架在石基上，像是一排張著嘴的骷髏。
梁木上還掛著沒燒盡的碎布條，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空氣中殘餘的焦糊味已經被凍得很淡，但走近了還是能聞到，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胃裡翻湧的甜膩氣息。
沒燒的幾棟木屋門被踹開，屋內的東西被翻了個底朝天。
木桌劈成柴火的碎片散落在門口，陶罐的碎片踩進了泥雪裡，布匹被扯成條狀纏在柵欄的斷樁上。
地麵上有大量腳印。
不是人類的腳印。
比人腳大兩號，趾間距更寬，有些印出了爪尖的痕跡。腳印從村外林線方向湧入，在村內四散，又從另一側離開，方向指向西北。
雪隻覆蓋了腳印表麵薄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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