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撤了一半。
僕役收走殘骨碎盤，濕布擦桌麵，油漬酒漬抹成長條水痕。壁爐裡白樺木塌了半截，火星蹦出石圍，嗞嗞滅了。
城主府二樓，會議廳。
凱洛斯跟在人流後麵上石階。樓梯窄，兩人並肩勉強通過，鐵靴皮靴踩石闆的聲音交疊往上傳。
納吉姆和阿德裡安跟在身後半步。
會議廳雙扉大敞。橡木門扇厚三指，鐵鉚釘排成豎列。
凱洛斯邁過門檻，站住一瞬。
廳很大。比預想的大。
穹頂挑高三層樓，石樑交叉，懸六盞鐵鏈吊燈，每盞插滿蠟燭，燭油滴在下方鐵盤裡積了厚厚一層。
牆壁掛著伊斯泰因家歷代城主油畫肖像，金色畫框泛銅綠。
正中一張長桌。橡木，桌麵刮痕縱橫，能坐二十人。桌上鋪了巨幅羊皮地圖，四角壓著鐵鎮紙，北境行省海岸線、山脈、城鎮標註得密密麻麻。
長桌周圍一圈高背椅，椅背雕燈塔紋飾，坐墊深紅絲絨。
軍團長的位置。
灰山軍團長塔爾科夫已經落座。軍服領口扣到最上一顆銅扣。雙手交疊桌麵，拇指慢慢搓著。
黑霜軍團長埃德蒙坐對麵靠著椅背，手指有節奏敲扶手。
暗棘軍團長阿加隆坐一邊。手邊一杯清水，沒碰。
漠龍軍團長奧貝德位置坐在阿加隆對麵。
長桌後方，第二圈。一排排木質長凳，有靠背。團長們的位置。
各軍團團長按建製落座，銜標團徽在燭光下明暗交替。有的正襟危坐，有的弓背撐膝蓋，有的小聲耳語。
凱洛斯找到漠龍軍團那列，側身擠進長凳。納吉姆和阿德裡安緊跟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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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圈更靠牆，椅子更密。貴族代表們擠在裡麵，軍徽家徽閃爍，低聲交談嗡嗡不斷。
阿達爾斯坦·伊斯泰因伯爵最後入場。
身後跟著城務官、港務長、幾名書記官，手捧卷宗羊皮紙和墨水瓶。護衛侍從留在門外，雙扉合攏，門閂落下，鐵條撞石槽，哢嚓。
伯爵落座主位。寬額刀疤在燭光下投一截細影。
掃了一眼全場。
“諸位。”
嗓音壓了兩分，不再是宴席上的主人客套。
“路途辛苦，先說兩句輕鬆的。城主府熱水浴池修繕完畢，各位憑軍銜令牌可用。港區漁市明日開市，鮮魚半價，算本城一點心意。”
幾聲笑。
“伯爵大人厚道。”
“魚半價，麥酒不打折嗎？”
“你就知道喝。”
伯爵笑了一下，右手往下壓，笑聲收了。
“好。進入正題。”
身後書記官遞上一卷密封羊皮紙。火漆封印，赤紅蠟，壓著帝國雙頭鷹徽。
伯爵接過，拇指摳開火漆，蠟碎屑掉在桌麵地圖上。展開，目光掃兩遍。
擡頭。
“這是皇太子殿下、帝國總司令艾瑟·卡爾閣下，於倫薩堡親筆簽署並加蓋王室印璽的軍令。”
廳裡安靜下來。
伯爵開始念。
“以帝國之名，諭令左路軍全軍：自接令之日起，以內波特港為核心，構築沿海縱深防線，不得後撤一步。任務有二。”
停頓，目光移開羊皮紙掃過全場。
“其一，阻獸人冬季攻勢突破沿海一線。其二，絕不可使獸人大軍繞過內波特港沿海岸南下，威脅星霜港。”
“命令同時告知各軍：本宮將親率中路軍主力及直屬精銳轉向東部戰區，增援中部防線。”
“望左路軍諸將恪守職責，扼守海疆，待本宮率軍回援之日，論功行賞，絕不虧待有功之臣。”
念完。羊皮紙放桌上，鎮紙壓住。
三秒沉默。
塔爾科夫開口。
“諸位應該已從各自渠道收到風聲。”
嗓音平穩。
“維利亞城，淪陷了。”
廳裡幾聲吸氣。由軍團長親口確認，分量不同。
“獸人主力已突入北境行省中部。皇太子殿下率中路軍正向東線機動，意圖遏止獸人繼續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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