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日。
歸鄉第六天。
清晨的光線從半開的窗縫裡斜切進來，在橡木長桌上拉出一道泛黃的光帶。
桌麵上的文件比五天前少了三分之二。
卡迪爾那摞“隻需簽字確認”的行政公文已經全部處理完畢。
羊皮卷上新添的墨跡還沒徹底幹透，摞在桌角用一塊打磨光滑的沙石壓著，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鐵膽墨水酸澀味。
凱洛斯穿著一件寬鬆的亞麻長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領口鬆開兩顆銅扣，露出鎖骨下一截被太陽曬成深褐色的皮膚。
沒有甲胄，沒有劍鞘，腳上踩著一雙軟底的皮涼鞋。
在自己家的領地上，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正在處理賬目的商人。
他把手中最後一份商隊續約條款看完，羽毛筆蘸了一下墨水，筆尖在羊皮紙底部劃出簽名。
墨跡滲進紙麵纖維的輕微嗞聲在安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
“南段城牆二期工程……”
他把簽好的續約放到左邊已處理的那一摞上，從右邊抽出倒數第二份，卡迪爾草擬的城牆工程預算書。
掃了兩遍數字，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拿起筆在石料採購那一欄旁邊劃了一道豎線，又在旁邊標註了兩個字。
然後簽字。
最後一份，新農田劃分方案。
銀輝沙柳的增益範圍覆蓋了灼沙鎮南側和西側的大片區域，新開墾的農田都集中在那個區間內。
卡迪爾把每塊田的麵積、分配戶數、預計產出都列得清清楚楚。
凱洛斯逐行掃完，簽名，擱下筆。
羽毛筆擱在銅質筆架上，發出極輕的嗒聲。
桌麵右側終於空了。
他伸了個懶腰，肩關節發出兩聲輕微的咯咯響，然後端起陶杯灌了一口溫水。
……
正廳的門被從外麵推開。
卡迪爾走在最前麵，換了一身淺棕色的短袍，腰間沒掛刀，隻別了一把短匕，在鎮子裡的日常裝扮。
他手裡捏著三卷用細麻繩紮好的羊皮卷，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納吉姆穿著一件沙黃色的阿塞萊式長袍，腰帶紮得很緊，下擺剛到膝蓋，露出兩截結實的小腿和一雙裹著布條的行軍靴。
即便脫了全套符文鱗甲，那副寬厚的肩膀仍然在門框裡撐出明顯的輪廓。
阿德裡安披了一件灰白色的亞麻罩衫，衫擺掖在腰帶裡，走路的姿態帶著瓦蘭迪亞騎士特有的挺拔，就算穿便裝，脊背也像插了一根鐵條。
瓦裡安和阿德裡安並肩進來，帝國人的便服比瓦蘭迪亞人的樸素一些，深灰色短袍配皮質束腰，但領口用暗紋銀線綉了一道極細的帝國紋飾，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博爾格最後進門，諾德人即便穿便衣也比在場所有人大一圈。
他身上那件原本應該是寬鬆款式的粗布對襟上衣被胸膛和雙臂撐得緊綁，布麵在肩縫處發出微弱的嘎吱聲。
六個人圍著橡木長桌站定。
卡迪爾把三卷羊皮紙解開麻繩，依次攤在桌麵上，用水杯和墨水瓶壓住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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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偵察報告。三座村莊。
“三支隊伍全部返回，人員無損。”
卡迪爾的手指點上最左邊那份報告。
“枯泉村。偵察隊前天下午抵達，昨天傍晚回報。”
“二十三戶，實際在村人口八十七人。兩名老人在偵察隊到達前三天病故，另外兩人是年輕男子，去庫雅茲城打短工，不在村中。”
他的指尖在報告上一處手繪簡圖旁停了一下。
“水源狀況確認：村內唯一的水井出水量逐年下降，旱季期間每天隻能打上來不到三桶。”
他用指甲在簡圖上那條標註的虛線上輕輕颳了一下。
“村民靠一條季節性乾涸的溪溝補充用水，但那條溝今年已經斷流兩個月了。”
“周邊沒有發現強盜活動痕跡。道路條件尚可，騾馬車隊可通行。”
“偵察隊留下了三名步兵在村中駐守。”
納吉姆伸手把中間那份報告轉了個方向，讓字跡朝向自己，黑色的眼珠快速掃了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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