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周裡，凱洛斯幾乎沒在灼沙鎮的領主府睡過一個整覺。
第一站是格倫瓦爾德男爵的領地。
兩天的騎程，穿過三段荒漠和兩個補給驛站。日頭毒得馬鬃都曬出了焦味，沙地上的熱浪把遠處的地平線扭成一條彎曲的水紋。
凱洛斯帶著博爾格和法裡斯到達時，格倫瓦爾德正在城牆上監督士兵修補沙暴打爛的箭垛。
遠遠看見凱洛斯的身影，那張方臉上的絡腮鬍咧開了。
老男爵從城牆台階上大步走下來，鐵釘靴底踩得沙石路嘎嘎作響，一把攥住凱洛斯的前臂，用力晃了兩下。掌心的老繭隔著袖甲都能感覺到粗糙的摩擦。
“團長！你小子可算來了！上回分別時你那匹大馬差點把我的帳篷踩塌，我到現在還記著呢！”
寒暄過後，兩人在格倫瓦爾德那間簡陋的議事廳坐下來。
牆上掛著的獵物頭骨積滿了灰，桌麵上的刀痕縱橫交錯，像一張微縮的行軍地圖。
凱洛斯沒有直接說“剿匪聯盟”四個字，隻是提到下個月在灼沙鎮有一場關於商路安全問題的會議，請老戰友來坐坐，聊一聊。
格倫瓦爾德用粗糙的手掌拍了一下桌麵，麥酒從杯沿濺出來洇濕了桌布。杯底在橡木桌上砸出一聲悶響。
“去！怎麼不去！那幫沙漠裡的耗子上月剛劫了我一批鹽，三十頭駱駝的貨，全沒了！你要是有法子治他們，我格倫瓦爾德第一個到。”
他說完又灌了一大口麥酒，喉結滾動，酒液順著鬍子縫流下來也不擦。
博爾格靠在門框上，嘴角咧了一下。這種痛快勁兒對他的胃口。
莫德裡克子爵那邊更乾脆。
凱洛斯的馬還沒進城門，金髮的年輕子爵已經站在門口了。深藍鬥篷上銀獅頭扣子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沒多問，接過凱洛斯遞來的邀請函，用那根保養得當的食指彈了彈羊皮紙邊角。指甲修剪得整齊，和格倫瓦爾德那雙粗礪的手完全是兩個世界。
“凱洛斯閣下，你請我喝酒我從不拒絕。下個月灼沙鎮見。”
語氣輕快，像在答應一場狩獵邀約。但他把邀請函折好塞進胸口內袋時，動作利落而鄭重。
卡利姆騎士長沉默地聽完凱洛斯的話。
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變化，顴骨兩側被風沙磨出的細紋紋絲不動。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手指在上臂肌肉上慢慢叩了三下。
每一下都間隔很長。
然後點了一下頭。
隻一下。
下巴收回去的幅度極小，但足夠了。
法裡斯在旁邊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賈比爾是凱洛斯第四個拜訪的人。
凱洛斯剛把話說到，下個月在灼沙鎮開個會，商量商量沙漠強盜的事，賈比爾整個人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椅子腿刮著石地闆尖叫了一聲。
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一步跨過來，兩條胳膊直接把凱洛斯箍住了。力氣大得凱洛斯的肋骨隔著甲片都被擠得嘎吱響。
博爾格在門口下意識握了一下斧柄，指節發白。
“兄弟！你終於要動手了！那幫王八蛋上個月來了三次！三次！我的牧民都快不敢出去放牧了！”
他鬆開凱洛斯，退後一步，兩隻手還攥著凱洛斯的肩膀，用力搖了兩下。眼眶裡全是血絲，不知道是酒的還是氣的。
“不用等下個月，你現在就說幹什麼，我賈比爾把家底掏出來跟你幹！”
凱洛斯拍了拍他的手背，讓他先坐下來。
賈比爾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但還是一屁股坐了回去，椅子又是一聲慘叫。
綠泉城的齊亞德是再次正式拜訪。
這回凱洛斯帶了一份燙金邊的正式邀請函，措辭比給第七團戰友的口頭邀約正式得多。
措辭經過卡迪爾三次修改，用的是漠龍行省貴族間外交通信的標準格式。
齊亞德在會客廳裡接過那張羊皮紙，鷹鉤鼻下麵的山羊鬍微微翹了翹。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把邀請函擱在桌上，用銀茶匙攪了兩圈香料茶。茶杯裡肉桂和丁香的氣味隨著熱氣裊裊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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