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岩後那根細藤剛晃了一下，秦川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
不是風。
是人踩斷的。
他紋絲不動，尾巴尖都沒顫一下，眼縫驟然收窄，釘死了東南方向的林口。陽光斜斜鋪在採石場緩坡，腐葉浸著潮氣發亮，地上還留著小野兔新鮮的血痕，歪歪扭扭拖向密林深處。
三息過後，林口出現了人影。不是一兩個探子，是整整一隊。七八個灰青道袍的修士，腰懸黃符袋，手提青銅劍，步伐齊整，殺氣騰騰地踏進了坡地。領頭那人個子不高，肩背卻挺得筆直，眼神掃過四周，嘴裡念叨：“果然，這群畜生隻會往密林裡鑽，連陣型都不會布，清場任務輕鬆得很。”
身後一個年輕修士嗤笑一聲：“師兄說得是。昨兒那幾隻狼崽子見了咱們就跑，怕是連符籙是什麼都不知道。這回直接平推過去，功勞全是咱們的！”
“別大意。”領頭修士皺起眉，“那頭頭狼氣息不弱，聯盟派咱們來，不是讓你們撿便宜的。”
“哎喲，您也太謹慎了。”另一個修士踢開腳邊的腐葉，“這兒除了爛泥和枯草，還能藏什麼？要我說——”
話沒說完，腳下“哢嚓”一聲脆響，腐葉層猛地塌了下去。
“啊——！”
慘叫撕裂山林。他左腿直直紮進削尖的木樁陣，鮮血噴濺，整個人掛在坑沿上瘋狂掙紮。緊隨其後的兩人慌忙後撤，卻晚了一步——第二處陷坑就在三步開外，一人踩空，右腳踝被斜插的木刺對穿，跪倒在地慘叫；第三人想跳開，卻被前麵倒下的同伴絆了個正著，半個身子栽進第三個坑，尖木從肋下穿出，當場氣絕。
“有埋伏！”
“陷阱！快結防陣！”
隊伍瞬間炸了鍋。領頭修士臉色煞白，唰地抽出青銅短劍，周身撐起一層淡青色光罩，厲聲吼道：“散開！別往前沖！往兩側撤！”
可命令還沒喊完，崖邊那根老藤就被追著血跡衝上來的修士一腳踩斷。
“轟隆——！”
一塊兩百斤的巨石轟然砸落，嚴嚴實實堵死了坡地出口。碎石橫飛，塵土揚了三丈高，三個修士被氣浪掀飛，其中一個腦袋撞在岩角上，當場昏死過去。
“退不了！”有人尖叫，“路被堵死了！”
就在這時，秦川發出一聲低吼。不是長嘯，不是示警，是隻有狼群能聽懂的、頻率極低的震顫音。
密林兩側，蟄伏的狼群動了。
蒼月第一個竄了出去。她沒往人堆裡沖，反而貼著地麵疾掠，眼看就要撞上一名持符修士，尾巴猛地一甩——寒氣驟然炸開，地麵瞬間凝出一層薄冰。那修士腳下一滑，仰麵摔在地上，黃符脫手飛出。蒼月淩空叼住，哢嚓一聲咬碎，符上靈力瞬間潰散。
緊接著，十餘頭灰狼從左右兩側包抄上來，爪牙齊出，專挑落單的下手。一頭狼撞翻一個，立刻抽身後撤，另一頭馬上補位，根本不給修士任何站穩的機會。有個修士好不容易摸出一張火符，剛念了半句咒語，就被一頭狼從側麵狠狠撞偏，火球“轟”地一聲炸在自己人身上，燒得那人滿地打滾慘叫。
“結陣！快結防禦陣！”領頭修士暴喝，揮劍劈開一頭撲來的灰狼，可腳下濕滑，差點栽倒。他勉強穩住身形，雙手掐訣就要召雷，卻發現周圍全是擠成一團的自己人，根本不敢放出大招。
“都他媽別往我這兒擠！”他氣得破口大罵，“散開！散開了再打！”
可沒人聽得進去。
狼群不急於趕盡殺絕，隻是一味驅趕。它們高速穿插遊走，逼著殘存的修士一步步往坡地中央縮。有人想爬上高處，剛扒住半塊岩石，就被蒼月一尾巴抽了下來，摔得七葷八素。有人想往密林裡逃，可林子裡黑影幢幢，低吼聲此起彼伏，誰也不敢踏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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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丈見方的坡地，轉眼成了屠宰場。
五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三個重傷者蜷縮在坑邊不住呻吟，剩下的五六人背靠背擠成一團，臉上寫滿了驚恐。道袍破了，符籙燒光了，劍刃也卷了口，連呼吸都在發抖。
隻有領頭修士還勉強站著。
他站在中央那塊斷岩邊，青灰道袍濺滿了血汙，額角冷汗直流，胸膛劇烈起伏。身上的護罩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瘋狂閃爍，顯然撐不了多久了。他死死盯著北坡的那塊高岩——秦川就趴在那裡，尾巴垂在身側，一雙眼睛像兩盞冰冷的寒燈，一眨不眨地鎖著他。
“是你……設的局？”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
秦川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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