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木馬車碾著半化的雪泥向北走。車軲轆卡進碎石縫裡晃了晃，李守安指尖的薦書蹭到了衣襟上的墨點。他擡手擦了擦，把薦書收進貼身的布包裡。
接下來三個月，馬車沒停過。每到一處大城，李守安就揣著名帖登門拜訪當地文士。有的先生愛考校經義，他就站在雪地裡背三個時辰的古籍，指尖凍得開裂也沒停過。
要是有的先生要他抄錄十卷地方誌，他就熬三個通宵抄完，字跡工工整整，連筆誤都沒有。
有位姓陳的老先生脾氣怪，故意把他晾在門外三天，他不在乎。
第四天下了凍雨，李守安坐在台階上，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也沒起身。老先生出來倒洗腳水，潑在他腳邊，看他眼都沒眨，才側身讓他進門。
考驗都過了。十二封薦書一封接一封進了布包，加上季文士那封，湊齊了整整十三封。
這段日子，李守安白日紮進當地書院聽學，跟著先生們辨字析理，晚上就在驛站用著文氣著這光溫書。靈氣用完了就就著月光讀，書頁翻得邊角發毛。
他心境越來越穩，落筆時腕子穩得像釘在案上，寫出來的字力透紙背。
丹田那滴墨色文氣本源越長越大，現在已經有鴿蛋大小，轉起來時清光順著經脈漫到指尖，連冬天握筆都不用烤火。
有天夜裡他翻一本前朝文士的筆記，書頁裡夾著張泛黃的批註，寫著文道一途，心性純者進境雖快，壽數卻遠不及仙道。
學士境壽數與凡人無異，便是突破到文士境，也不過增壽五十年。
李守安指尖頓了頓，滿不在乎，把那頁翻過去，繼續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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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從來不是長生。要的是大伯能醒過來，要的是李家以後不用再像螻蟻一樣任強大的修士踩踏，要的是萬家燈火能照進修仙者的長天。
車簾被風颳得嘩啦響，胡密衛的聲音隔著車簾傳進來：“公子，前麵就是大梁皇朝地界的界碑了。”
李守安掀開車簾一角。界碑是玄鐵鑄的，刻著碩大的“靖”字，銹跡裡嵌著陳年的血痕，那是無數場戰爭遺留下來的痕跡。
沿途官道上的修士明顯多了起來，穿勁裝的練氣修士背著劍快步趕路，腰間的儲物袋泛著靈光。
偶爾有異獸拉著的寶車疾馳而過，異獸蹄子踩在地上，留下冒著火星的蹄印，車上掛著的世家徽記亮得晃眼。
那都是築基真人的座駕，放在青陽城是頂破天的大人物，在這裡卻每隔半個時辰就能見著一輛。
李守安指尖摩挲著袖中疊得整整齊齊的十三封薦書，每家文士的私印都硌著他的皮膚，還帶著點墨香餘溫。
胡密衛坐在車轅上，腰背綳得筆直，手按在腰側的護身短刃上。他能感覺到這裡的靈氣比青陽城濃了三十多唄倍不止，路邊賣靈食的小販都有練氣三層的修為。他悄悄把藏在袖裡的二階護身符攥緊了。
馬車走了半日，停在皇城南門。
守城的士兵穿著赤銅甲，手裡的長矛矛尖淬著靈毒。他們掃了一眼馬車上的青鴉紋，又瞥了眼玄鐵木車架，沒像別的小城守軍那樣立刻躬身放行。
周圍停著的寶車太多了，有拉車的異獸是八品火麟獸，鬃毛燒得空氣滋滋響，有車架用的是二階靈木，雕滿了鎏金紋路。李家的玄鐵木馬車和拉車異獸雖然也不一般，但是混在裡麵，平平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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