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大擺宴席，從正堂到偏院擺了一百二十桌，流水席從午時一直開到掌燈。紅綢掛滿了每一根廊柱，靈燈懸在半空將整座莊子照得亮如白晝。
來滿了世家的人和宗門的人，甚至有人不遠千裡跑過來。
李二虎今天就沒合攏過嘴，李三妹也是。
他大兒子拿了青雲天驕會第一、十四歲的文士、第三境可期、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李家未來三十年穩了，意味著那些曾經斜眼看李家的宗門往後見麵得先拱手，意味著他李二虎死的時候能昂著頭去見列祖列宗。
他端著酒碗一桌一桌地敬，臉喝得通紅，嗓子都啞了，但腰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偏院裡，李家的小輩們單獨坐了一桌。
李守忠，三歲半，穿著新裁的紅色小褂，腳夠不到地麵，兩條小腿懸在椅子邊一晃一晃的。
他手裡攥著一塊桂花糕，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圓溜溜的眼睛跟著哥哥姐姐們的動作轉，誰說話他都看，誰笑他也跟著咧開小嘴，露出幾顆小米牙。
“守忠，吃這個！這個甜！”李守玉把一塊蜜餞推到他麵前。
“守忠，別吃太多，等會兒還要留肚子吃大肉呢！”李守誠伸手想把他手裡的桂花糕拿走。
李守忠立刻把糕藏到身後，奶聲奶氣地喊：“我的！”
一桌人都笑了。
正堂那邊忽然安靜了一瞬，然後是一陣更熱烈的喧嘩，像燒滾的油裡潑進一瓢水。
靈舟來了。
百丈長的青色靈舟從雲端緩緩降落，舟身刻滿文淵的墨紋陣印，船頭懸著一枚古舊的銅鈴，風過鈴響，聲音清越如讀書聲。舟上站著數十人，衣袂在風中翻飛如旗。
靈舟穩穩落在李家正門前空地上。李守安第一個走下來。
十四歲的少年穿著一身嶄新的文淵青衫，墨金色文氣在周身緩緩流轉，形成一層極薄的光暈，襯得他整個人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他麵容沉靜，但眼底壓不住少年人得勝歸來的意氣，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青衫衣擺落地無聲，他踏出的每一步，腳下都有極細的墨紋擴散開來，像在水麵行走。
他身後，沈無塵背著雙手慢悠悠地走下來，灰布衣在滿座華服中間紮眼得像一塊舊抹布，但那雙眼睛淡淡一掃，場中好幾個築基修士下意識避開了目光。
蘇墨緊跟其後，蠻象宗暗紅勁裝裹著精瘦身闆，但他落地的瞬間，腳邊的石闆無聲地裂了一絲細紋——赤血境的氣血已經在體內壓到了邊緣。
石霸天光著上身跟在後麵，古銅皮膚上的暗金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微微發顫。赤邢最後下來，赤腳踩在石闆上，赤色雷弧一閃即滅，空氣中飄過一絲焦味。
文淵的弟子們跟在最後，年輕的麵孔上帶著好奇和打量。
滿場的目光全部聚了過來。
“文淵……那是文淵的標誌！墨紋舟！掃地居士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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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象宗！看那個光膀子的大漢——石霸天！蠻象宗大長老！他旁邊那個年輕的是不是蘇墨？天驕會第二的那個歸元體！”
“赤雷世家的赤邢！赤雷血脈！你看他腳底下——我勒個雷把石闆都燒焦了！”
“那最前麵那個青衫少年就是李守安？青衫狂？文心通明？聽說他才十四歲？”
已經有七八個家族族長迎了上去，堆著笑拱手作揖。宗主長老們圍在最外層，隔空點頭緻意。
李守安身邊圍的人最多，有誇他年輕有為的，有套近乎問文淵收不收人的，有拉關係說祖上和李家有過交情的——話術五花八門，說來說去就一個意思：往後請多多關照。
李守安一一回禮，姿態謙和有度，並不像擂台上那個笑得狂放的青衫狂。他轉頭看了一眼沈無塵，沈無塵攤了攤手，示意他自己處理。
然後一道虎影橫穿人群。
李二虎咧著嘴推開人群擠了進來，一把攥住李守安的手腕，聲音震得旁邊幾個人耳朵嗡了一下：“跟爹走！上台！”
李守安被自己親爹拽著踉蹌了兩步，臉上的淡定碎了一地：“爹！咱們爺倆還沒敘敘舊呢！”
“快來快來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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