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出現的時候，李守誠正在清理最後一塊血痂。
一道烏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密林陰影中擠了出來，黑色的。那人形站立時比樹下的灌木高出一大截，身體細長乾瘦.
渾身上下覆蓋著黑色的長毛，長毛粘在一起，油膩得像浸了十年油脂，底下偶爾閃過一道暗灰色的皮膚紋路。
臉是平的，沒有鼻子，隻有兩個黑洞洞的深坑嵌在眼眶的位置，底下是一道橫向裂開的縫——嘴，一直咧到耳根的位置，裂開的縫隙裡沒有牙齒，隻有一團混沌的黑。
它右手拖著一個健壯的武夫，胳膊粗得像樹根，肩膀上的肌肉輪廓即便在重傷中也沒完全鬆弛。
可他現在渾身是血，腿上至少有三處深可見骨的傷口，腹部塌陷了一塊，呼吸時胸腔發出讓人牙酸的咕嚕聲。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散了，但目光死死盯著上方那個黑毛怪物，手指還在一下一下地抽動，想抓住什麼。
他還有意識，他還在掙紮。
黑色長毛怪物的動作沒有停，將武夫拖到一處相對平整的空地上，停住了。它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朝著四麵八方掃了一遍，像在嗅空氣中的味道，嘴縫微微翕動。
李守誠屏住了呼吸。
距離不過十幾丈。他能看見那怪物的長毛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能看見被拖過來的武夫指尖的泥土在一點一點蹭掉。
他渾身僵在樹冠深處，他的丹田裡空空蕩蕩，氣血稀薄如風中的蛛絲——千萬不要感知到我啊。
武夫用盡全力擡起來手，五指張開，顫抖著抓向怪物的腳踝。
那動作輕得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麵上，沒有殺傷力，沒有任何氣血波動。
他在抵抗。哪怕手指已經擡不起來，他也在抵抗。那是一種來自骨髓深處的東西，比靈力更古老，是不屈！
武夫沙啞的，有氣無力的開口道：“哈哈哈，你遲早有一天會比我死的更慘的。。”
黑色長毛怪物的頭低下來，眼窩對著那隻手看了一瞬。然後它的另一隻手擡起來，隨意揮了一下——
“啪。”
巴掌打在武夫臉上的聲音不大，悶悶的。但武夫的身體被那一掌帶得整個翻轉過去，臉朝下砸在地上，血從嘴角淌出來，在泥土裡洇成一團深色。
與此同時，武夫身後的地麵地裂開一道縫隙，從巴掌落點的正下方延伸出去，直直地延伸到一丈外的一棵老樹根下，深約一尺。
怪物張開嘴，那張嘴從裂縫狀的細線張成了將近頭顱大小的洞口，裡麵的黑暗看不到底，邊緣沒有牙齒，隻有一層暗灰色的黏膜。
它俯下身，對準已經無力動彈的武夫——一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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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的上半身被吞了進去，然後是腰，然後是他還在微微抽搐的腿。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幾個呼吸，怪物的喉嚨處鼓起一個巨大的包，像蛇吞咽比頭還大的獵物一樣，緩慢而沉默地向下移動。武夫最後露在外麵的腳趾抽搐了兩下，然後被徹底吞沒了。
李守誠的眼睛閉了一下。
怪物站在原地不動了，大約一分鐘之後，它的嘴重新張開——從喉嚨深處湧出一團沾著黏液的衣物和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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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的衣服被吐了出來，破破爛爛地堆在地上；一個扁平的儲物袋；幾本邊角捲曲的書，封麵上還沾著未乾的黏液。
怪物看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將東西吐出來，然後那具乾瘦高大的身體忽然消失，瞬身出現在了李守誠築巢的那棵樹上。
李守誠提前挪到了樹的另一麵。他背靠著主幹，單手抓著樹皮，整個人的呼吸壓到了最低，連心跳都慢了下來。
怪物蹲在枝杈上，那兩隻黑洞洞的眼窩朝著四周緩緩轉了一圈。鼻子，或者說它代替鼻子的那一團黑暗，在空氣中微微翕動了兩次。
一片寂靜。隻有風穿過樹葉的嘩嘩聲，還有遠處不知名鳥類的短促啼叫。怪物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差不多過了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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