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邊緣走出來三個人。
都穿著灰褐色的粗布獵戶裝,褲腿紮進綁腿裡,腰間掛著砍刀和弓囊,其中一人手裡還拎著一張短弓,看起來和這片林子裡最常見的獵人沒什麼兩樣。
但李守誠敏銳地注意到,走在最前麵的那個弓手腳步落地極輕,幾乎不壓斷腳下的枯枝,三人的氣息也分明不弱,最前麵那個已經到了鍛體一層。
那個鍛體一層的獵戶一看到李守誠身上的灰黑短打,瞳孔明顯縮了一下,隨即推開麵前的枝條快步走過來,隔著丈許便抱拳彎腰:
“哎呀!這位公子,對不住對不住!方才那隻野豬跑得太快,我們追得急,沒看清楚就放了箭,差點傷到您!實在是我們的不是!”
他身後兩人也跟著抱拳,臉上堆著笑,眼神卻都在李守誠那件灰黑短打的領口和袖口處轉了一圈。那上麵綉著一隻抱胸側立的老猿。
李守誠臉上也浮起了笑,右手鬆開了木矛的握柄,和氣道:“沒事,沒傷著。你們也是打獵的?這林子裡的獵物確實不少。”
那鍛體一層的獵戶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李守誠空蕩蕩的左肩袖管,眼神微微一滯,但立刻恢復如常:
“是啊,我們兄弟三個常在這片林子裡討生活。對了,公子麵生得很,以前沒見過您——敢問怎麼稱呼?怎麼一個人出來打獵呀?”
李守誠心裡咯噔了一下。
衣服他已經改過了——袖管卷了好幾道紮緊,領口也翻折過,腰間的束帶重新係過,按理說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式。
但這三人一照麵就盯著衣服上的猿猴綉紋看,而且那個鍛體一層的問話雖然客氣,語氣裡卻帶著一種刻意壓著的試探,像在摸他底細。
李守誠臉上笑容不變,語氣輕鬆如常:“姓猿,單名一個疾字。出門歷練,隨便走走。”
他敏銳地注意到,三人中站在最後麵那個獵戶始終雙手背在身後。這個動作乍看沒什麼,站姿隨意,把手背在身後再正常不過。
但那人的手腕位置太高了,手背幾乎貼到了後腰以上,那是在準備隨時抽刀或拔弩的預備姿勢——隻要前麵對話出了問題,他可以在半息之內翻手亮出武器。
鍛體一層那獵戶聽了他的名字和來歷,擡手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猿公子見諒,我剛才也是好奇多問了一句——畢竟猿武門這樣的大宗,門下弟子出來歷練還親自打獵的,倒是不太多見。所以我多嘴問了句,若是有失禮的地方,您多包涵。”
他身後的兩人也跟著笑,臉上的表情湊得很足,熱情得過了頭。
李守誠的雞皮疙瘩從後頸一路竄到尾椎。那三雙眼睛都在笑,像三層貼上去的麵具。
但他沒有讓任何異樣浮到臉上來,反而順著話頭笑道:“哪裡的話,幾位大哥經驗豐富,我初來乍到還得多請教。”
那獵戶眼珠轉了轉:“既然公子也想打獵,不如我們一起?前麵那野豬跑不遠,咱們追上去,我們兄弟三個圍獵,公子給我壓陣,最後一擊留給公子過過癮,如何?”
李守誠笑道:“幾位大哥常年在林子裡走動,比我熟悉路數。我跟在後麵學學就好,免得添亂。”
獵戶愣了一瞬,隨即笑起來:“行行行,那公子跟在後麵,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
三人轉身走在前麵。
李守誠跟在後方丈許的位置,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的目光從三人的後頸掃到腳踝,從他們握刀的姿勢到步幅的大小——左手邊的獵戶走路時右肩總是下意識地往前送,那是習慣性準備從腰間拔短刀。
中間那個鍛體一層的,後背微微弓著,腰部一直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發力彈跳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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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把手背在身後的。他的手腕一直沒有放下來過。
林間光線斑駁,樹影在三人身上移來移去。李守誠將右手探到腰間,把那根削尖的木矛換成了一根更趁手的硬木短棍。
他們追了大約一刻鐘,果然在一條幹涸的溪溝邊上找到了那頭野豬。它正拱著一叢野薯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三人迅速散開,鍛體一層的獵戶從正麵試探著逼近,兩側的人各抄短刀從左右包抄——配合得很老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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