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暗金色馬車的簾子被一隻素白的手掀開，探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來。
她約莫十七八歲，眉目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驕矜之氣，瓜子臉，鼻樑高而直，嘴唇抿著一條不耐煩的弧線，開口時聲音清脆卻不客氣。
“是誰啊，磨磨唧唧的還不進去？”
話說到一半，她的目光越過守衛的刀尖和弩箭，落在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個人身上。
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李守誠就站在那裡，灰黑色的星獅皮短褂裹著精悍勻稱的身形，單肩背槍的站姿隨意又沉定，落日的側光從他身後鋪過來，把他古銅色的皮膚和利落的下頜線照得分明。
他偏過頭來看向馬車，那雙狹長的眼睛半眯著，裡麵沒有慌張也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處沉沉的、平靜的冷意。
像是經歷過足夠多的生死之後，對眼前的這點陣仗已經提不起什麼波瀾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開始加速，砰砰砰砰，一下一下敲在肋骨內側，快得讓她耳根發燙。
她看見他那隻空蕩蕩的左袖管，意識到他隻有一條手臂，可他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的姿態沒有絲毫殘破感——那條空袖反而成了他身型的一部分。
她的臉一下就紅了。
從臉頰燒到耳尖，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薄的粉色，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舌頭卻像被粘住了，支支吾吾半天隻蹦出幾個不成句的音節。
然後她猛地縮回了馬車裡，簾子被她拽得嘩啦一聲拉上了，隻聽到自己一陣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馬車外的貼身保鏢——一個四五十歲的精壯漢子，鍛體八層的修為，方才一直在車轅上沉默地坐著。
此刻看了自家小姐的反應，嘴角抽了抽，然後極有眼色地轉過頭來，對著那守城衛兵隊長淡淡開口：“他是跟我們一起的。”
衛兵隊長的刀還舉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他能在城門口混這麼多年，靠的就是眼力。
那輛馬車他認得，雖然沒掛家族徽記，但那兩匹踏雲駒和暗金色的車漆，星落城裡能用的不超過五家。他立刻收了刀，臉上的橫肉堆出一個諂媚的笑，腰彎了下來：
“原來是貴人府上的，誤會誤會！都放下都放下！放行！”
圍著的衛兵們齊刷刷收了兵器，城牆上的弩箭也回了位。
李守誠看了那馬車一眼，想看看幫自己的人長什麼樣，邁步進了城門。
他跟在馬車身後，進了城之後在路口處並行了一小段。
李守誠停下腳步，轉向馬車，抱拳道：“在下猿疾，多謝方才解圍。日後若有能幫得上的地方，大恩不言謝，告辭。”
馬車夫笑著拱了拱手：“公子慢走。”簾子沒有掀開，但他能感覺到簾子後麵有一雙眼睛正隔著那層布料看著他。
他轉身走進人群裡，背影很快被街巷中來往的人流吞沒。
馬車夫等李守誠走遠後，側過身拱手對著簾子低聲：“小姐。”
簾子內安靜了兩息，然後傳出那女子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隻是尾音還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餘顫：“去查查他。”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讓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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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誠在街上走了一炷香左右，便察覺到身後多了幾條尾巴。
那幾個人跟得不算近，步伐也控製得輕，但在密林裡跟各色各樣的人打了一年半的交道，他對這種“被盯著”的感覺已經敏感到極點。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而是順著人流拐進了城裡最熱鬧的集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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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位密密麻麻地擠在街道兩旁，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鍋鏟碰撞聲混成一片，人頭攢動得幾乎看不見地麵。
他在一處賣帽子的攤前停下，借著彎腰翻看帽子的動作，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巷口——兩個人正站在那兒，裝作在買燒餅，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他趕忙借著視野盲區他隨手拎起一頂寬簷的灰布帽扣在頭上，壓了壓帽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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