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背貼著那人的頸側，李守誠的指節微微收緊，刀鋒往裡推了半分。
一道細線般的血痕順著刀身滑下來，那人渾身一僵，聲音帶著哭腔從嗓子眼擠出來。
“我說我說公子！別殺我——是章小姐！赤血章家麾下的，章小姐派我們來打聽公子的，我們沒有惡意的！真的沒有惡意公子！就是打探一下你的底細！”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汗珠子順著下巴滴下來，砸在李守誠的手背上，濕噠噠的。
李守誠保持著刀的位置沒有動，目光在那人的後腦勺上停留了兩息。
城門口幫他解圍的那個年輕女子……她的反應、那輛馬車、車夫的言行，再結合眼前這人說話時的氣息和心跳，這人沒有騙他。
他把刀收了回來，刀背貼著手腕，無聲無息地送回了那人的腰間刀鞘裡。
那人轉過頭，身後的巷子空空蕩蕩，路燈昏黃地照著幾片落葉。
他環顧四周，冷汗順著脖頸淌進了衣領裡，隻聽見暗處飄來一道壓著的聲音：“如果章小姐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說。”
李守誠飛快的趕回客棧。
李守誠推開客棧房門的時候，桌上的菜已經擺滿了。
熱騰騰的醬肘子、清蒸鱸魚、蔥爆羊肉、一碟糖醋排骨、一碗熱氣翻滾的菌子湯——比今天中午那頓還豐盛。
店小二正端著一壺熱茶從門口退出來，看見他進來，點頭哈腰地笑道：“客官，您慢用！”
李守誠舔了舔嘴唇。
他今天吃得是不少，但那點東西對一年半沒碰過正經油水的腸胃來說，連開胃都算不上。
他反手帶上門，走到桌前，右手抓起一隻醬肘子直接懟進嘴裡：“吃完了開胃菜，正好吃正餐，桀桀桀。”
風捲殘雲，整隻肘子眨眼間隻剩一根光溜溜的骨頭，鱸魚的刺被他一排一排抿出來整整齊齊碼在碟子邊，羊肉連湯汁都被他用饅頭蘸了個乾淨。
他吃得額頭冒汗，嘴角掛油，吃到最後甚至不用右手了，直接俯下身去，把臉湊到碗邊，伸舌頭舔盤子。
“爽……爽飛了。”
他把最後一口湯灌進喉嚨，往後一靠，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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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肚皮鼓得微微繃緊了那件星獅衣，他摸了摸肚皮，長長地呼出一口滾燙的氣。
然後他的眼神忽然一凝。體內的氣血正在以一種不同於以往的頻率微微翻湧，像一條被餵飽了的河流，水位漲到了堤壩的邊緣。
他立刻正襟危坐，將脊背挺直，獨臂搭在膝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猿武道》的樁功在他體內運轉起來，那一股翻湧的氣血順著脊背的通道一路向上，在肩胛處短暫蓄力，然後順著手臂經脈一路湧入指尖、迴旋至丹田，再沿著脊椎緩緩下沉——如此循環了七周天。
第七周天結束時，他體內那股氣血猛地凝實了一截，像鐵水經過反覆鍛打後收成了更密實的胚料。
鍛體六層。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氣血在皮膚下流動的紋理比以前清晰了不少，五指握拳時能感覺到力道更沉、更穩定。
他擡起頭，看著屋頂的梁木，輕輕吐出一口氣。
“《猿武道》……不愧是頂尖功法。無論發力方式、氣血運轉的順暢度、攻擊手段的淩厲程度，還是修鍊突破時的平順，都遠超我之前見識過的任何低階武道功法。”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下去，“……就是可惜了。”
他擡起僅剩的右臂，朝著窗外的夜空攥緊拳頭，指節發白：“猿武門的仇，我會替你們報的！”
拳頭在空中停了兩息，緩緩放下。
他實在太累了，他躺倒在床上，四肢攤開，被褥軟乎乎的，帶著皂角的清香，他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紙透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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