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巨大的豎瞳在星落城上方的裂口中緩緩轉動了一下，然後停住了。鎖定了。
一道紅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在巨瞳的正前方——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長毛，體形比黑色彌羅大了數倍，周身纏繞著一層暗沉的琉璃色光澤，像是一尊從地底深處爬出來的遠古兇物。
噬魂武尊開口道：“萬魂哀嚎盡歸淵，一怒血染半邊天。噬魂所至無生路，眾生叩首跪黃泉。”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隻是站在那裡，整座星落城連同周邊數十裡的地麵便同時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的塵埃停住了，風停了，火把上的火焰低伏下去不再跳動，遠處森林裡的蟲鳴和鳥叫被一股無形力量掐斷了，像有人按下了天地的暫停鍵。
城中所有人都動不了了。
武夫僵在原地，普通凡人癱坐在門檻上或倒在攤位邊，瞳孔放大，臉上寫滿了恐懼；
連屋簷下的貓和街麵上的狗都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四肢僵硬得像被凍進了冰塊裡。
那股恐懼甚至不能用言語形容——不是來自耳膜的壓力或胸腔的悶痛，而是從骨髓深處升起的，一種被更高層次存在視為螻蟻的本能戰慄。
李守誠靠在宋磊肩上，渾身脫力，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他看著天空中那道裹著琉璃暗光的紅色身影，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拚了一整年，殺穿了花臉幫的地盤，打贏了黑色貴血彌羅，把自己打磨到鍛體大圓滿的邊緣，可那隻巨瞳連真正的目光都沒有落在他身上，僅僅是“在那裡”，就讓他從頭到腳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一股濃重到幾乎淹沒理智的絕望從心底翻湧上來——他那麼努力，那麼拚命，那麼多次帶著一身的傷從任務點爬回來，難道一切就要這樣算了？他還沒找到回家的路，還沒再見到他的家人，還沒有——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那隻琉璃彌羅的前方。
老乞丐那雙破了的布鞋踩在半空中，腳步不像在走，更像在隨意地踱著。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息，但當他在那裡站定之後，星落城上空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便被什麼東西橫向切開了，從老乞丐所在的位置向外延伸出一條無形的分界線，一邊是噬魂武尊的暗沉威壓，另一邊是正常的夜空。
他穿著一件比上次更破的舊袍子，花白的頭髮在夜風中隨意飄著。
他摳了摳耳朵，彈了彈指尖，然後朝著對麵那道紅色身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城池的上空：“笑看紅塵萬事休，一壺濁酒任浮遊。世人皆道青竹老，誰解此身是武侯。”
“噬魂，你什麼時候活回去了？小輩之間的鬥爭你都敢插手——你忘了血色條約了？”
對麵那道暗紅身影的裂口微微開合了一下，滾出來的聲音低得像悶雷滾過山穀：“青竹……他殺了我族的貴血。”
他頓了一拍，“他殺的是我的曾孫子。”
青竹武尊摳完耳朵把手指放下來，歪了歪頭：“你的曾孫子大把大把多，難道每一個你都要親自來？我看，是因為他是你那群糜爛的廢物子孫裡唯一一個還不錯的吧。”
他說得很隨意，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那要是按你這個說法，你們殺我們的人就可以，我們殺你們的人就不可以？天底下沒有這種道理。”
噬魂武尊沉默了片刻。他的體表那層琉璃暗光波動了一下，巨掌緩緩擡起，朝著李守誠的方向伸過去。那動作沒有特別快，但掌風所至之處，下方幾百座高樓的屋頂同時下陷了三寸。
李守誠感覺到了那股撲麵而來的壓力，比方才的威壓更具體，更像一座山正在朝他傾倒下來。宋磊在他身旁已經不省人事，後腦勺垂在碎石堆中。
青竹武尊在他身後也擡起了手掌——一隻巨大的、毛茸茸的爪子從他的背後浮現出來，迎向那道琉璃暗光。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在一起，沒有發出巨響，但整座星落城的地麵劇烈地抖了一下，城中幾百座高樓高樓的屋麵同時塌陷了，磚瓦滾落下來砸在地麵上摔成碎片。
城牆上的裂縫從頂端向下延伸了數尺，牆沿著裂縫直接斷開，轟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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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密林邊緣，數棵合抱粗的古樹從中間被氣浪壓斷，樹冠朝外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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