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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熾在柴市口那棵槐樹底下坐了半個月，坐出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街上的小販、行人、買菜的、路過的，都開始習慣了那個圓滾滾的身影。
頭幾天還有人好奇地多看幾眼，後來就沒人覺得稀奇了，走路的該走路，吆喝的該吆喝，一切如常。
但朱高熾注意到另一件事，每天下午，離他七八丈遠的地方，總有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跟他同時來，跟他同時走。
第一天他沒在意。第二天他多看了一眼。
第三天他開始數那個老頭身邊的糖葫蘆串數，上午十二串，下午還是十二串，一支沒賣出去。
第四天他讓劉三去打聽了一下。
劉三回來之後說，那個老頭是上個月才到的，住在城西一間小破屋裡，街坊鄰居沒人認得他，隻說他話少，不愛跟人搭腔。
朱高熾聽完沒說話，往嘴裡丟了一顆花生，嚼著嚼著嘴角彎了一下。
隔天他照常去槐樹底下坐著，帶了一碟新炸的肉餅，油汪汪的，擺在桌麵上香氣能飄出去老遠。
他拿起一張肉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滋味。
嚼完了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肉餅碟子往桌邊推了推，位置剛好朝著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的方向。
老頭沒動。
朱高熾也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曬了一刻鐘的太陽，然後睜開眼站起來，拍拍袍子上的碎末，衝旁邊賣布的張嬸喊了一句：
“張嬸，碟子裡還有兩張肉餅，給你們家孫子帶回去嘗嘗。東宮廚房新調的餡兒，不比街口那家差。”
張嬸笑著應了，端走了碟子。
朱高熾拎著茶壺往回走，經過那老頭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但他餘光掃了一眼那根糖葫蘆架子，上麵的糖葫蘆還是十二串，整整齊齊的，紅得發亮。
走了幾步路回到府裡，朱瞻基在院子裡等他：“爹，你今天回來得早。”
“事情辦完了就回來，不湊時辰。”
“那明天還去嗎？”
“去。明天後天都去。再過幾天就不一定了。”
朱瞻基沒問為什麼，他已經習慣了他爹說話留一半的毛病。
他蹲在院子裡繼續玩他的木頭小馬，朱高熾進了屋，在桌邊坐下來，把那本翻到卷邊的冊子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了兩行字。
賣糖葫蘆，十二串，一支未賣。城西破屋住，上個月到的。
他合上冊子的時候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想了想又把冊子翻開了，在第二行下麵添了一句話：等我走了再跟。
然後他放下筆，去廚房看了一眼晚上的菜。
三天之後，朱高熾忽然不去柴市口了。
理由很簡單，府裡的廚房要修灶台，他得在家裡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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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讓劉三傳出去的，街麵上的人聽了也就聽了，沒人多想。
但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不一樣。
朱高熾不去的第一天，老頭還在槐樹底下站了一個下午。
第二天，他沒來。第三天，有人在城西的小破屋門口看見那根糖葫蘆架子靠在牆根上，人不見了。
消息當天下午就傳到了世子府。
朱高熾正在灶台邊上指揮廚子砌新磚，聽完之後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說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他轉身回了屋，把那本冊子拿出來，在糖葫蘆那頁的末尾畫了一個圈。
當天晚上道衍翻牆進了世子府。
翻牆的動作比上次更熟練，落地輕得像一片樹葉。
朱高熾正在燈下看一本雜書，聽見動靜也沒抬頭。
“柴市口那個賣糖葫蘆的走了。”道衍在桌邊坐下來，“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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