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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城打到第十天的時候，北平城裡的日子反倒穩下來了。
頭幾天那種繃緊了的勁慢慢鬆成了一股持續的韌勁。
城牆上的兵還是那些，輪流換防輪流歇。
白天的攻城還是照舊，李景隆的兵一波一波地壓上來又退回去。
日子久了，守城的士兵們甚至摸出了規律：天亮之後先是一陣弓箭，然後雲梯上來，然後撞木，然後停歇。
到了下午可能再來一輪，也可能不來，看天氣。
天越冷李景隆那邊動得越少，最近這幾天攻城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柴市口那邊的鋪子重新開了幾家。
賣布的張嬸把鋪板卸下來了一半，雖然沒什麼布好賣了，但她每天還是坐在鋪子裡，麵前放著一壺熱水、幾個碗。
路過的守城士兵歇腳的時候她會倒一碗熱水遞過去，不說什麼，就是“喝口熱的再走”。
一碗熱水在平常日子裡不算什麼，在圍城的第十天，一碗熱水能讓人暖和好一陣子。
朱高熾從城牆上下來經過柴市口的時候，張嬸遠遠地看見他就衝他招手：“世子，過來喝口水。”
他走過去接過碗喝了一口，是薑水，放了紅糖，辣乎乎的甜絲絲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張嬸，你這薑哪兒來的？”
“家裡存的。去年冬天曬了一窗台，夠喝到開春。”
朱高熾把碗裡的薑水喝乾淨了遞回去，想了想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攤板上：“這個你拿著。”
張嬸推了一下：“我不要你的錢。我又不是賣水的，我就是給人倒口喝的。”
“那你這薑從哪來？”
“去年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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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了呢？”
張嬸沒說話，把錢收了。她大概聽懂了，薑水要是不要錢就撐不到開春。
朱高熾又走了一陣子，經過北城的城牆根底下的時候看見幾個十來歲的孩子在幫忙搬磚頭。
那些磚頭是從拆了的舊牆根底下扒出來的，一塊一塊碼在筐裡，兩個人抬一筐往城牆方向送。
他不認識那些孩子，不知道是誰家的，也沒人給他們工錢。
他們就是每天來搬，搬完了就走。他看見其中一個小孩的鼻尖凍得通紅，但搬磚的時候兩隻手穩穩地攥著筐沿，步子走得又快又穩，不像是被誰逼著來的樣子。
他走到城牆下麵的時候看見他娘也在。
徐妙雲帶著幾個婦人抱著一摞新縫好的棉背心正往城牆上走，看見他了也沒停腳步：“背心縫好了，三十件，給夜裡輪值的先換上。”說完就過去了。
朱高熾站在城牆根底下看著她們上了馬道，旁邊一個守城的士兵替他接了一句：“世子，您家的人這幾天把城裡跑遍了，縫衣、送水、帶人搬磚，我都不好意思歇了。”
“你該歇就歇，歇夠了才有力氣拉弓。”
他轉身往回走。
路過城門洞的時候看見道衍靠在門洞側邊的牆上，雙手揣在袖子裡，灰袍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眯著眼像是在打盹，聽見腳步聲也不睜眼：“李景隆快撐不住了。”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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