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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前的第七天，北平城下了第三場雪。
這場雪是最大的一場，從清晨下到傍晚，又從傍晚下到半夜，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砸在城牆上、屋頂上、街巷的青石板上，一層疊一層地鋪開來，把整座城裹進了一片白裡。
城牆上的士兵踩在雪裡值哨，腳底下是厚厚的一層鬆軟，再往下是更厚的冰層，青磚的紋理早就看不見了。
朱高熾站在角樓裡看著這場雪落下來，覺得這場雪大概是今年最大的一場了。
風從北邊灌進來裹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他縮了縮脖子把領口攏緊，目光越過城外的原野落在遠處的營地上麵。
那些灰褐色的帳篷在雪地裡變得特別顯眼，像一大片埋在雪裡的石頭，高低不平地凸著。
帳篷頂上的積雪壓得很厚，有幾頂已經被壓塌了角，歪斜地耷拉著。
下麵的士兵們正用鏟子清雪，動作比前幾天慢了很多，像是被凍得縮成了一團之後舒展不開了。
道衍這天沒上城牆。他去了城北的營地，帶著朱高熾讓人備好的十幾口大鍋和五百斤雜糧。
營地裡住著從城外撤進來的百姓，還有那些不能上城牆的老弱婦孺，圍城之前朱高熾讓人把他們遷進了城牆根底下的臨時棚屋裡。
這些人不能打仗，也不能縫衣裳，但他們能燒火。
幾百個人圍坐在棚屋裡麵，中間燒著一堆一堆的火，鍋裡煮著雜糧粥。
整座城最暖和的地方就是這裡。
他走到東邊的棚屋門口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裡麵的人正圍著一口大鍋分粥，熱氣騰騰的鍋蓋一掀開白霧就湧了滿屋。
有人認出他來了，趕緊站起來讓位子，他擺了擺手說不用了，站著看了一眼又退了出來。
他走回世子府的路上看見幾隊守城士兵換防下來，棉袍上裹著雪，靴子踩在雪地裡嘎吱嘎吱響。
他們看見他也沒有多說話，隻是點了一下頭就過去了。
天黑之前，朱高熾收到了從南邊傳回來的消息。
送信的是個獵戶打扮的人，瘦削精乾，混在雪地裡幾乎看不出來。
他貼著城牆根溜進了世子府的後門，在朱高熾麵前攤開了一張紙條：“燕王已經繞過保定，正在向北平方向回撤。前鋒距城不足百裡。”
朱高熾看完紙條沒有說話，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
火苗舔過紙麵的時候卷曲起來變成灰燼落在桌麵上，他伸手把灰燼掃進廢紙簍裡。
“他還有多久能到？”
“風雪大，行軍慢，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夠了。”朱高熾點了點頭，“你回去告訴送信的人，就說到時候打開北門接應，讓他看見北門城頭上點三盞燈就是信號。”
獵戶點頭領了命，又從後門消失在夜色裡。朱高熾在燈下坐了一會兒，心裡算著日子。
三天，李景隆還能撐三天嗎？他覺得李景隆撐不了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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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雪太大了，大得連城牆上站哨的人都快看不清遠方的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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