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隻要跟著對方走，去哪裡都比現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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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抬起手，五指淩空一劃。
那禁錮著小男孩不知多少日夜的鐐銬便在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中齊齊斷開。
小男孩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鐐銬斷裂的截麵光滑如鏡，那上麵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他又仰著臉。
那雙眼睛在過於瘦削的麵孔上顯得格外大，像是占去了半張臉。
小男孩的眼睛裡映著零號的身影。
銀灰色的頭發，灰藍色的眼眸，還有瞳孔深處那一圈極細的光紋。
此刻，所有的火光、濃煙、廢墟，都成了這個畫麵模糊的背景。
他剛剛把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從那銀藍色的光弧劈開天穹，到三艘飛船在連鎖爆炸中化為火球，再到這個少年從火海中走出來，衣角不沾一粒灰，鞋底不染一片塵。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也不確定“人”這個字用在對方麵前是否恰當。
人怎麼會那樣從火焰裡走出來？人怎麼會有那樣一雙眼睛？
小男孩隻覺得對方太耀眼了，耀眼到他在角落裡蹲著的時候，心臟一直在胸口裡撞，像是一個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見了一盞燈。
他也想成為那樣的人。
但，小男孩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破布，勉強能遮住身體，褲腿短了一截，露出兩截細瘦的腳踝，上麵全是新舊交疊的淤青和擦傷。
兩隻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還在隱隱作痛，那是長時間戴鐐銬留下的印記。
皮膚被磨破過，結了痂又被磨破，反複多次之後留下了一圈粗糙的疤痕。
他渾身上下瘦得皮包骨頭，鎖骨凸得像是要從皮膚底下戳出來。
他這樣的人，連現在的自己都嫌棄，對方能答應嗎？但是，這是他唯一一個能離開這裡的機會了。
曾經，他的生活也很好。
他住過很大的房子，睡過很軟的床，穿過沒有補丁的衣服。他有過兩個會對他笑的人，他叫他們父親和母親。
但是忽然有一天，他的父母帶著一個身著樸素的男孩回來。
那個男孩穿著粗布衣裳，怯生生地站在門口。他的父母站在那個男孩身後，手搭在那個男孩肩上，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著對方。
——愧疚的、心疼的、小心翼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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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說，這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而他，不過是一戶窮人家出生的孩子。
他們說都是因為他的親生父母，害得他們的孩子這麼多年來流落在外，受儘苦楚。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始終看著那個穿粗布衣裳的男孩，而為了彌補他們的親生孩子，他們把他丟進了牢獄之中。
小男孩還記得牢獄裡的地板是冰冷的石頭，隻有頭頂一道窄窄的鐵柵欄，透進來一線灰蒙蒙的光。他在那裡麵待了很久，久到他已經記不清白天和黑夜的區別。
後來有一天，他被拉出來塞進一艘運輸船，輾轉了幾次之後，被丟到了這顆灰色星球上。
從牢獄到垃圾場，從一個地獄到另一個地獄。
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沒有人在乎他是誰。現在他跪在這裡，跪在一個剛剛從火海中走出來的陌生人麵前，說他想跟著對方走。
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答應。
但，他想試一試。
他不想再過以前的那種生活了。
“我可以帶你回去。但是否能留下，得看我的主人願不願意收留你。”
零號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失神中拉了回來。
男孩愣了一下。
主人？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個強大到僅憑一擊就毀掉了三艘飛船，從火海中走出來毫發無傷的人，竟然還有主人？
那他的主人，又該是什麼樣的人物？
不過這個問題，他沒有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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