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偏殿。選妃宴正席。
太監的喊聲剛落,殿內的氣氛立刻緊了起來。
好幾位坐在西側的官宦千金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闆,有人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臉頰讓氣色紅潤些,還有人在衣袖底下暗暗整理佩環。
東側的皇子們也各自收拾了精神。
秦王朱樉把嘴裡的瓜子殼吐乾淨了。
晉王朱棡正了正頭上的玉冠。
燕王朱棣從方才起就一直端坐如鬆,連姿勢都沒換過一下,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束金帶,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年輕武將特有的淩厲之氣。
朱元璋從上首掃了一圈,嘴角露出滿意的笑。
兒子們裡頭能拿出手的就那幾個。
老大朱標不用選了,太子妃早定了。
老二老三歪瓜裂棗的,但好歹也給他們指了婚。
今天的重頭戲是老四。
至於老五......
朱元璋的視線在角落掃了一圈,看到朱橚正把臉埋在胳膊裡一動不動,像是已經睡著了。
老朱的嘴角抽了一下,懶得管。
“今日選妃宴,按規矩走。”朱元璋開口了,聲音沉穩有力,“先考校文才,再考校武藝,最後由各家千金表明心意。咱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看上了就說,看不上也別勉強。”
這話說得痛快,底下的大臣和千金們卻心知肚明,所謂“表明心意”不過是走個過場。真正拍闆的還是龍椅上那位。
第一項,文才考校。
朱元璋親自出題,讓幾位皇子當場做一篇策論,題目是:《論屯田之利弊》。
太監把紙筆分發到每位皇子的桌案上。
朱標第一個提筆,幾乎沒有猶豫,筆走龍蛇。
朱棣擰了一下眉頭,稍作思考後也落了筆。
朱樉和朱棡互相瞟了一眼,各自開始東拚西湊。
最後一份紙筆被太監送到角落。
“五殿下,請。”
朱橚擡起腦袋,嘴角還有一條剛睡出來的壓痕。
“寫、寫什麼?”
“策論,屯田之利弊。”
“噢。”
朱橚拿起筆蘸了蘸墨,歪著腦袋想了半天。
然後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太監收卷的時候看到朱橚寫的內容,臉色變得非常精彩。
朱元璋接過幾份策論挨個看了過去。
朱標的策論引經據典,論述全麵。朱元璋看完點了點頭。
朱棣的策論偏向軍事角度,主張軍屯為主、民屯為輔,有理有據。朱元璋又點了點頭。
朱樉的策論錯別字三個,寫了半篇就寫不下去了,最後幾行是湊字數的廢話。朱元璋皺了皺眉。
朱棡的策論賣弄文采,通篇駢四儷六,華麗得讓人頭暈,但實際內容一句有用的話都沒有。朱元璋把它扔到了一邊。
最後一份,朱橚的。
朱元璋展開紙一看......
白紙中央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種地好,能吃飽。”
五個字,加標點七個字元。
殿內一片死寂。
秦王朱樉第一個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晉王朱棡掩著嘴咳嗽,肩膀卻在抖。
連一向沉穩的朱標都微微轉了下頭,嘴唇緊抿,顯然在壓笑。
朱棣麵無表情地看著朱橚,意味複雜。
朱元璋的太陽穴跳了一下,他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空白的。
又翻回正麵看了看,確實隻有五個字。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朱橚一眼。
“老五。”
“啊?”朱橚茫然地擡頭。
“你就寫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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