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領命，躬著身子，腳下生風，幾乎是小跑著出了禦書房。那急促的腳步聲，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迅速消失在殿外的長廊裡。
朱元璋的咆哮還在書房內回蕩，他胸膛劇烈起伏，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狂熱。
朱棣站在一旁，低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半個時辰……老朱這是要把整個工部都搬空嗎？】
【這下熱鬧了，茹太素那個老頑固，還有那幫隻會鑿榫卯的老工匠，突然聽到要造什麼水力機械，怕不是要當場嚇得跪地磕頭，高呼‘陛下，此乃奇技淫巧，非聖人之道啊’。】
【算了，吵去吧，打起來才好。反正我隻負責點火，不負責救火。】
朱棣心裡正盤算著怎麼溜走，朱元璋卻像是頭頂澆下了一盆冷水，那股狂熱勁頭忽然收斂了許多。
他重新踱回禦案後，坐下，眼神在跳動的燭火中明滅不定。
“工業之事，千頭萬緒，非一日之功。”朱元璋的聲音沉了下來，恢復了帝王的冷靜，“你說得對，飯要一口一口吃。這第二步先放一放。”
他擡起眼，目光如炬，再次鎖定朱棣。
“我們先說第一步！”
“強農業，固國本！”
朱棣心裡咯噔一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工業那攤子事暫時甩出去了，農業這口鍋看來是甩不掉了。
“父皇，”朱棣硬著頭皮開口，“農業之本，無非八個字：開源節流，增產增收。”
“廢話！”朱元璋一拍桌子，“咱要聽的不是這個！咱要聽的是，怎麼增產！怎麼讓那田裡的糧食，自己往外冒！”
朱棣知道，糊弄是糊弄不過去了。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的無奈表情。
“父皇，您可知，除了我中原的五穀之外，這世上，還有其他的糧食？”
“哦？”朱元璋來了興趣，“你說的是不是南邊那些占城稻之類的東西？那玩意兒咱知道，產量也就那樣。”
“不。”朱棣搖了搖頭，聲音放低，帶上了一絲神秘，“兒臣說的，非凡間之物。乃是……神仙師父所賜的兩種神禾。”
【來了來了，祖傳的忽悠大法。】
【土豆紅薯，就決定是你們了！去吧，用你們的畝產，去碾壓這個時代的認知吧！】
朱元璋的身體，猛地前傾，雙眼死死地盯著朱棣：“神禾？什麼模樣？產量如何？”
朱棣清了清嗓子，緩緩道來。
“其一，名曰‘土豆’。色黃，形如卵，生於地下。不擇地，不挑水，無論是山坡還是沙地，皆可生長。最關鍵的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朱元-璋的胃口。
“其產量，若照料得當，一畝可達……三千斤以上！”
“什麼？！”朱元璋“噌”地一下，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一個瘋子一樣看著朱棣，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三千斤？！
他是不是聽錯了？
大明最好的水田，風調雨順，老農精心伺候一年，畝產四百斤，那都得是燒高香，值得上報朝廷的大喜事！
你跟咱說三千斤？你咋不說它能上天呢！
“胡說八道！”朱元璋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是憤怒！他感覺自己被這個逆子給戲耍了！
“父皇息怒！”朱棣連忙擺手，“兒臣還沒說完。”
“還有其二，名曰‘紅薯’。其藤蔓延，果實亦生於地下。皮紅肉甜，既可為主食，亦可為菜肴。其性耐旱，愈是乾旱貧瘠之地，愈顯其神效。而它的產量……”
朱棣看著朱元-璋那張寫滿了“你再敢胡說一句試試”的臉，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道：“隻高不低！”
禦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元璋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地盯著朱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絕世的騙子。
他戎馬一生，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吹牛吹到這個份上，把畝產吹到三千斤的，這逆子是頭一個！
【完了完了，牛皮吹大了。老朱這個老農民，根本不信啊。】
【也是，我要是沒見過，我也不信。這玩意兒簡直就是農業裡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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