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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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空氣裡混雜著血腥與黴味。
林玄順著石階走下。兩側火把燃燒,發出嗶剝聲。
蘇幕遮落後半步,手裡端著一盤剛炒好的栗子。
儘頭的刑房裡,孫管事被鐵鏈吊在木架上。大夫剛給他上完金瘡藥,退到一旁。孫管事垂著頭,呼吸粗重,斷腿處裹著厚厚的白紗布。
聽到腳步聲,孫管事艱難地抬起頭。
林玄拉過一把太師椅,在孫管事麵前坐下。他從蘇幕遮端著的盤子裡捏起一顆栗子,剝開外殼,把果肉扔進嘴裡。
“醒了就行。”林玄拍拍手上的碎屑,“我這人沒什麼耐心,咱們直接點。誰接應的你?”
孫管事牽動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冷笑:“世子爺,乾我們這行的,命早就不在自己手裡了。你想動刑,儘管來。我要是哼一聲,就不算漠北的漢子。”
林玄沒有生氣。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孫管事的眼睛。
“赫連勃。”林玄吐出三個字。
孫管事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瞳孔急劇收縮。
“漠北蒼狼王庭左賢王麾下,暗影衛百戶。”林玄繼續說,語氣平淡,“家裡有一妻兩子,住在王庭以東三百裡的白狼穀。大兒子今年十五,剛選入金帳王庭當侍衛。小兒子八歲,天生右腿有殘疾。”
孫管事渾身劇烈顫抖起來。鐵鏈被掙得嘩嘩作響。
他死死盯著林玄,聲音嘶啞:“你……你怎麼知道?這不可能!我的身份在王庭都是絕密!”
林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匕首,隨手扔在孫管事腳下。
“給你兩個選擇。”林玄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你不說。我讓人把你的腦袋砍下來,裝在盒子裡,派人送到白狼穀。順便告訴左賢王,你叛變了,把他在雲州的暗網全抖了出來。你猜,你那兩個兒子會有什麼下場?”
孫管事的臉色煞白,毫無血色。
“第二。”林玄放下手指,“告訴我接頭人的名字。我給你個痛快。你死在雲州,算因公殉職。左賢王會善待你的家人。你大兒子在金帳王庭的前途保住了。”
地牢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火把燃燒的聲音。
孫管事大口喘著氣。他看著坐在椅子上、神情慵懶的林玄。
十八年。整個天元皇朝都以為秦王生了個廢物。吃喝嫖賭,不學無術。
但現在,這個廢物就坐在他麵前,用最平淡的語氣,捏住了他所有的軟肋。這種情報能力,這種洞察人心的手段,比刀劍更讓人恐懼。
孫管事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牽動傷口,咳出大口的鮮血。
“好一個紈絝世子!好一個不學無術!”孫管事死死盯著林玄,“天元皇朝所有人都被你騙了!有你在,真是我漠北的致命威脅啊!”
林玄不為所動:“名字。”
孫管事停止大笑。他垂下頭,聲音低沉:“王府親衛軍副統領,趙鐵山。”
林玄站起身。
“蘇幕遮,給他個痛快。”
林玄轉身走向石階。
身後傳來利刃劃破喉嚨的輕響。孫管事的呼吸徹底停止。
書房。
林嘯天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正在推演邊關的陣型。
門被推開。
林玄走進來,走到書案前,拿起桌上的毛筆,在一張空白宣紙上寫下三個字。
他把宣紙推到桌邊。
“問出來了。”林玄說。
林嘯天放下木棍,走過來。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宣紙上。
趙鐵山。
林嘯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趙鐵山。跟隨他二十五年的老部下。當年在落日關戰役中,趙鐵山替他擋過漠北騎兵的一記重劈,背上至今留著一道長達尺許的刀疤。
林嘯天雙手按在書案邊緣。木質桌麵發出輕微的斷裂聲。
“你確定?”林嘯天聲音乾澀。
“確認無誤。”林玄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孫管事是漠北暗影衛百戶,他沒理由臨死前攀咬一個副統領。幾千斤隕星鐵能悄無聲息地運進雲州,沒有城防和親衛軍的高層掩護,根本做不到。趙鐵山的位置,剛好合適。”
書房裡陷入漫長的沉默。
林嘯天看著宣紙上的名字。往日的生死與共,此刻都變成了刺眼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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