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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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大山。
落昏峽穀有一道身影從五天前就站在這裡，從沒挪動過。
月色落在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顏色。
妖聖，名無歸。
窮奇血脈，上古妖族第一戰將，史冊裡記載隻有一頁半，最後四個字：神魂俱滅。
此刻，神魂俱滅的那個人站在山林裡，腦子裡是一片白。
不對，不全是白。
有一張臉。
說不清是誰的，五官模糊，隻記得那個人背對著它，肩膀很直，像一根釘進地裡的鐵楔。然後光散了，然後它就在這裡了，手邊是妖族六部的旗幟，耳邊是下麵那些小東西的嘈雜，然而它站在這裡，一步也沒動。
因為有什麼在往北拽它。
無歸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掌心。窮奇之血，暗紅，流在皮下，拉出細密的紋路。五指捏緊，力量從骨髓往外滲，方圓三十丈的樹全壓彎了腰，風聲在下麵湧過去又散掉，沒有樹折，沒有聲響，隻是彎著。
全盛。
這兩個字是刻進來的，不是記憶，是烙印。
隕落之前，它是全盛。隕落之後，是神魂俱滅。
那中間那一段
空著。
“你在想什麼。”
無歸沒動。
聲音從身後來的。
它沒察覺到這個人靠近，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它轉過身。
來人穿深灰色袍子，兜帽垂著，遮住臉，隻露出下頜的輪廓。身量不高，站在那裡，氣息像一塊被壓扁的石頭。
感知往那邊一探，像探進了一塊沒有邊界的湖裡，深不見底。
無歸盯著那道人影，沒有開口。
對方先說話。
“醒了多久了。”
“五日。”
“睡得夠久了。”對方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上古的覺不好睡。你睡了多久，我不告訴你，你自己猜。”
無歸收回手，視線落在那道兜帽上。
“你是誰。”它開口，聲音是沉的，像從地底壓上來，“我又為何在這裡。”
對方沒有繞彎子。
“我複活了你。”
無歸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為什麼。”
“這個問題，等你拿回記憶再問我。”對方頓了頓，語氣裡有點東西，不是高興，也不是完全平靜，像被壓著的某種滿意，“但有一點，你得知道”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無歸沒有答話。
對方繼續：
“但你，超出了我的預期。”
它眼神微動。
“全盛。”它說，“是你想到的。”
“是我沒想到的。”對方坦然承認，“以你隕落時的狀態，能複活就算成功，能戰鬥算超出預期，走出來的是一個完整的你，這不在我的計劃裡。”
似乎是過於興奮，他的語氣裡帶著激動。
無歸盯著那道人影，沒有上前，也沒有退。
“計劃。”它把這兩個字咬了一下，“你的計劃，是什麼。”
對方沒回答。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團東西，托在掌心。
光從掌心漫出來，沒有顏色，或者說，所有顏色都擠在裡麵，混作一處，看不清邊界，像一個被縮到極小的世界，安安靜靜掛在那裡，慢慢旋轉。
“你問我是誰，這個問題，現在不到時候。”
那團光在他掌心旋著。
“但你的記憶，現在該還給你了。”
無歸看著那團光，眼裡有什麼東西壓了一下，不是恐懼，是認出來的感覺，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漫的認出來。
它沒有動。
“拿回記憶之後，”它開口，聲音很穩，“如果我不打算配合你的計劃。”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
兜帽下方，隻有嘴角的弧度動了一下。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他把那團光，往無歸這邊，推了過來。
光球碰到胸口，沒有阻力，直接沒入。
山林裡的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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