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村口有人等我車子駛出陳家溝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老宅門口的白燈籠還在晃。
爺爺的遺體仍坐在門檻外，背對著我們，低著頭，像個守夜的老人。
車燈掃過去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他背上的黃紙被風掀起了一角。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爺爺的頭，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在看我。
也像是在送我。
我攥緊手裡的鎮龍銅錢，指腹被銅錢邊緣硌得生疼。
陸沉坐在副駕駛，耳機裡一直有斷斷續續的電流聲。他偶爾低聲說幾句，我聽不清內容，隻能聽見幾個詞。
“白河村。”
“信號中斷。”
“封鎖陳家溝。”
“不要讓村民靠近老宅。”
沈照夜坐在我旁邊。
她從上車之後就沒怎麼說話，隻低頭整理一個黑色背包。包不大，可裡麵的東西很多，密封袋、紅繩、黃紙、手電筒、摺疊刀，還有幾枚我從沒見過的銅釘。
車廂裡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雨後的泥腥氣，讓人說不出的壓抑。
我看著窗外。
山路越來越窄。
陳家溝的燈火漸漸被甩在後麵，沒多久，連最後一點亮光也看不見了。
前方隻剩秦嶺。
黑沉沉的一大片，壓在夜裡，像一堵看不到頂的牆。
我小時候總覺得秦嶺很近。
擡頭就是山，出門就是山，村裡人一輩子都靠山吃飯。
可直到那天晚上，我才第一次覺得，那些山不是死的。
它們在看人。
車子拐上盤山路後，沈照夜遞給我一個小布袋。
“拿著。”
我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裡麵有三樣東西。
一部黑色手機，一張臨時證件，還有一根紅繩。
手機沒有品牌，屏幕黑著。證件上沒有照片，隻有我的名字。
陳青山。
下麵一行小字：
臨時協作人員。
我看著這幾個字，心裡有點說不出的諷刺。
幾個小時前，我還是個在城裡給人改海報的普通人。
現在就成了什麼臨時協作人員。
我拿起那根紅繩。
繩子很舊，不像新買的，顏色暗沉，摸上去有點發硬。
“這幹什麼用？”
沈照夜看了我一眼。
“進白河村以後，係在左手腕上。”
“為什麼？”
“防止你亂答應。”
我皺眉。
她解釋得很平靜：
“白河村的井會叫人。它叫你的時候，不一定用陌生人的聲音。可能是你爺爺，也可能是你爸媽，甚至可能是你自己的聲音。”
我手指停住。
沈照夜繼續說：
“聽見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頭，不要答應，不要靠近井口。紅繩沒斷之前，至少能提醒你，你還是你。”
我低頭看著那根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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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斷了呢？”
沈照夜沉默了一下。
“閉眼。”
我擡頭看她。
“閉眼有用？”
她把背包拉鏈拉上，聲音很輕。
“不一定。”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但睜著眼死得更快。”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開車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叫周野。之前在我家老宅門口我見過他一眼，就是提金屬箱的那個人。他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有點同情。
這種同情讓我很不舒服。
我把紅繩攥在手裡，問沈照夜：
“白河村到底是什麼地方？”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陸沉。
陸沉仍盯著前方山路，像是沒聽見。
沈照夜明白他的意思，才開口：
“地圖上，白河村還在。但實際上，從十年前開始，那裡就已經不接受外人遷入了。”
“為什麼？”
“因為那口井。”
“龍眼井？”
沈照夜點頭。
我想起第三章裡那段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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