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爺爺的編號那聲低響之後，陳家溝所有的狗都不叫了。
不是一兩條。
是整個村子，忽然靜得像被人捂住了嘴。
平時一到夜裡，東頭的黃狗、西頭的黑狗，總要互相叫上幾聲。誰家門口有陌生人路過，狗叫能從村頭傳到村尾。
可那一刻，沒有一條狗出聲。
隻有風從秦嶺方向吹下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我站在老宅門前，看著坐在門檻外的爺爺，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他低著頭，背對著我們。
壽衣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顯得整個人更瘦。那張黃紙貼在他後背上，邊角一下一下地抖。
守脈人。
歸山。
這六個字像釘子一樣紮進我眼裡。
我想過去把爺爺扶起來。
剛邁出半步，陸沉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別碰他。”
我猛地回頭。
“那是我爺爺。”
陸沉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我一下甩開他的手。
“從剛才到現在，你們一句實話都沒有。你們知道我爺爺是誰，知道他怎麼死，知道他為什麼會回來，可你們什麼都不說。”
我指著爺爺背上的黃紙，手都在抖。
“現在你告訴我別碰他？”
陸沉沒有生氣。
他隻是看著門檻外的屍體，臉色比剛才更沉。
“陳青山，你要是想讓他還能像個人一樣下葬，就別碰。”
這句話讓我整個人僵住。
沈照夜走到我身邊，聲音放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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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爺爺現在不是單純的遺體。”
我看向她。
“那是什麼？”
她抿了抿嘴。
“是信。”
我沒聽懂。
沈照夜看著爺爺背上的黃紙，說：“有人把他送回來，不是為了讓你見他最後一麵，是為了把這句話送給我們看。”
陸沉接了一句：
“也送給你看。”
風從老宅院子裡穿出來，門闆輕輕晃了一下，發出吱呀一聲。
那聲音很小，卻把我媽嚇得哭了出來。
她被我爸扶著，從後麵跌跌撞撞跑過來，一看見門檻外的爺爺，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爸……”
我爸死死抱住她，嘴唇發白，卻沒有讓她靠近。
他看著爺爺，眼裡有東西在晃。
我從來沒見過我爸這樣。
他年輕時在外打工，摔斷過兩根肋骨，回家都沒掉過眼淚。可現在，他盯著爺爺的背影，像是一下子矮了半截。
我問他：“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爸沒看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爺爺不是普通採藥人，對不對？”
我媽忽然抓住我爸的胳膊，哭著搖頭。
“別說，別說……”
我爸閉了閉眼。
過了很久，他才沙啞地說：
“你爺不讓說。”
又是這句話。
我心裡一股火猛地竄上來。
“他不讓說，你們就真的瞞我一輩子？”
我爸擡頭看我。
那一眼，我忽然說不下去了。
他眼睛紅得厲害。
不是愧疚。
是怕。
我爸在怕。
怕說出爺爺的事，怕我知道，也怕那些山裡的東西因為我知道了，就找上門來。
陸沉沒有給我們繼續爭的時間。
他從衣領裡取出一個小型對講器，低聲說了幾句。沒多久，祠堂那邊來了兩個人，穿著黑色雨衣，手裡提著金屬箱。
他們動作很快，一到老宅門口就開始封場。
紅線從門口拉到院牆，幾盞小燈插在地上，燈光很冷，照得爺爺背影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紙人。
村民遠遠圍在土路另一頭，沒人敢靠近。
有人小聲說：“老陳家這是惹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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