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封住白敬堯偷來的那條命相。”
男孩說完這句話後，水渠裡安靜了很久。
隻有牆縫裡的水，還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手裡提著那盞青龍燈，手指僵得幾乎握不住燈柄。
剛才看到的畫麵，一遍一遍在我腦子裡重複。
白河村的井。
白敬堯手裡的燈。
長著我臉的男孩。
還有那十三個閉著眼、帶著笑，一步一步走向井口的人。
我想說那不是真的。
可那畫麵太清楚了。
清楚到我能看見其中一個女人走進井口前，手裡還攥著半截紅繩。
清楚到我能看見爺爺跪在地上時，眼睛裡那種說不出的痛。
那不是幻象該有的細節。
陸沉看著我，沉聲問：
“你看見了什麼？”
我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說。
是說不出口。
我怕我一開口，就等於承認白秀娘說的是真的。
白河村十三條命，確實和爺爺有關。
沈照夜走到我身邊，沒有催我，隻伸手扶了一下青龍燈。
“燈別滅。”
我擡頭看她。
“為什麼？”
她看著燈紙上那條青色小龍。
“如果這是白敬堯當年用來牽命相的燈，那它現在能讓你看見井影裡的殘留。燈滅了，我們就不知道接下來看到的是過去，還是井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周野聽得臉都白了。
“意思是現在我們看見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沈照夜說：
“隻能說，不一定完整。”
不一定完整。
這幾個字反而更讓人難受。
假的可以推翻。
可不完整的真相，最容易把人逼瘋。
我看向那個男孩。
“你讓我看的，是不是全部？”
男孩搖頭。
“不是。”
我心裡一沉。
“還有什麼？”
他沒有馬上說話。
隻是提起手，指了指水渠更深處。
“十三條命，還沒走完。”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水渠盡頭，原本隻有一麵石牆和那隻睜開的黑眼。
可現在，石牆兩側慢慢浮出了一排腳印。
濕漉漉的腳印。
從牆裡延伸出來，落在水渠地麵上，一步一步往前。
那些腳印有大有小，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一共十三雙。
每一雙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井下更深處。
陸沉走過去看了一眼，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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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腳印剛出現。”
周野握著燈，聲音發緊：
“不是吧？他們不是已經進井了嗎？”
男孩輕聲說：
“人進井，命不一定進。”
我看向他。
“什麼意思？”
男孩說：
“白河村那十三個人，不是一下子死的。”
“他們走進井裡以後，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被井留下了。”
“還有一個人，沒進井。”
我猛地擡頭。
“誰？”
男孩看著我。
“你想知道，就得往前走。”
陸沉冷聲道：
“你一直在引我們往前。”
男孩沒有否認。
“因為後麵已經沒路了。”
他說完，腳下的黑水忽然漲了一截。
水麵沒過了我的小腿。
冰冷的水貼著褲管往上爬，我整個人都打了個寒戰。
身後傳來嘩啦一聲。
我們一起回頭。
來時的窄道已經徹底被水灌滿。
水麵上漂著一張張紙錢，紙錢上全是我的名字。
而最前麵那張紙錢，竟然已經泡爛了一個角。
上麵的“陳”字，被水暈開了一半。
沈照夜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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