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剛剛走過來的山路，變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樹。
樹榦濕黑，枝條交錯，像一群彎著腰的人站在那裡。
周野聲音發緊：
“我記得剛才不是這樣的。”
沈照夜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紅繩。
紅繩沒斷。
她低聲說：
“別回頭看太久。”
“為什麼？”
“路會學你的記憶。”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我聽完，後背一陣發涼。
路會學人的記憶。
所以你越想回到來時的路，它越能變出你以為正確的樣子。
陸沉沒有回頭。
他隻是說：
“繼續。”
又往前走了幾步，我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
像有人在霧裡喊我。
“青山。”
我腳步一頓。
沈照夜立刻看向我：
“聽見什麼了？”
我沒馬上回答。
因為那個聲音太熟悉。
不是爺爺。
是小時候的我。
“青山，快跑。”
霧裡，那聲音斷斷續續。
“爺爺來了。”
“他要打你。”
我喉嚨發緊。
眼前的霧忽然散開了一點。
前方的小路上，出現了一個孩子。
十二歲左右，穿著短袖短褲，褲腳上沾著泥。
是我。
準確地說，是十二歲那年的我。
他站在山路盡頭，回頭看著我，滿臉驚慌。
“快走啊！”
“再不走，爺爺要追上來了！”
周野也看見了，整個人僵住。
“陳哥，那是……”
陸沉冷聲道：
“不要靠近。”
那個小孩見我不動，急得跺腳。
“你愣著幹什麼！”
“你不是說要看看廟裡到底有什麼嗎？”
“快點啊！”
我攥緊命骨。
這一幕太像當年了。
當年我就是這樣，偷偷跑進山，覺得自己膽子大，覺得老人都是迷信，覺得一座破廟沒什麼可怕。
現在，十二歲的我站在霧裡，催我再走一遍當年的路。
沈照夜低聲說：
“它在重現你的記憶。”
我看著那個小孩。
“不。”
“它在補我忘掉的那一段。”
沈照夜皺眉。
“你忘掉了什麼？”
我搖頭。
“我不知道。”
可我有一種直覺。
十二歲那天，我絕不隻是進廟摸了石碑那麼簡單。
我一定看見了什麼。
也一定聽見了什麼。
否則爺爺不會在檔案裡寫：
疑似首次聽見山神點名。
那個小孩忽然轉身往山上跑。
霧裡傳來他的聲音：
“快來！”
陸沉擋住我。
“不要追。”
我看著他。
“這可能是線索。”
“也可能是陷阱。”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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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白河村開始，哪條路不是陷阱？”
陸沉沉默了一瞬。
我繼續道：
“韓晉川就在老山神廟，他知道我們會來。與其被他牽著走，不如把我忘掉的東西找回來。”
沈照夜看著我，最終低聲說：
“跟著可以，但不能離開紅繩範圍。”
周野低頭看紅繩。
“我們這繩子也沒連在一起啊。”
沈照夜把三根紅繩打了個活結，分別係在我們手腕之間。
“現在連上了。”
陸沉看了一眼，沒有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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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跟著那個十二歲的我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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