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別拜神紅布下的黑石，輕輕動了一下。
那一下並不重。
卻讓整座老山神廟都跟著響了一聲。
不是木樑裂開的聲音，也不是石頭摩擦的聲音。
更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慢慢吸了一口氣。
廟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野手裡的強光燈晃了一下，光束掃過廟牆，照見牆上那些淩亂的抓痕。那些抓痕很深，有些甚至嵌進了石縫裡，像曾經有人被困在這裡，用十根手指一點一點往外摳。
可更讓我在意的，是地上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爺爺跪在黑石前。
雙手按著紅布。
臉上布滿青黑色鱗紋。
而照片背後寫著：
陳守山拜神之時。
我盯著那幾個字，心裡一陣發堵。
爺爺明明在地上留下了“別拜神”。
可照片裡，他確實跪著。
人跪下去，到底算不算拜？
韓晉川像看出我心裡的動搖，臉上的笑更深了一點。
“你是不是很想替他找理由？”
他站在廟門口，霧從他身後湧進來，襯得他那張老臉半明半暗。
“我第一次看見這張照片的時候，也不信。”
“陳守山是誰？”
“秦嶺守脈人。”
“他一輩子不跪天，不跪地，不拜神，不認命。”
“可最後呢？”
韓晉川擡手指向那塊蓋著紅布的黑石。
“他還是跪了。”
我攥緊掌心的命骨。
“你閉嘴。”
韓晉川笑了笑。
“我閉嘴，照片就不存在了？”
“他死相怪異，身上長鱗，雙手死死按著紅布。”
“你以為他是英雄？”
“陳青山，英雄不會跪。”
陸沉一步上前，短棍指向韓晉川。
“夠了。”
韓晉川看都沒看他。
“陸隊，在這裡你攔不住我。”
他用骨匣輕輕敲了敲身旁的廟門。
“這裡不是749的審訊室。”
“這裡是老山神廟。”
他說完，廟中央的紅布又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下麵的黑石在動。
而是紅布自己鼓起了一角。
像紅布下麵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頂起來。
周野忍不住後退半步。
“陸隊，那石頭下麵不會真有東西吧？”
沈照夜臉色很沉。
“別盯著看。”
周野一愣，立刻移開手電筒。
“為什麼？”
沈照夜低聲說：
“老山神廟不怕你看見它。”
“怕的是你看見以後，覺得它像神。”
我心裡一緊。
見神不拜。
聞名不應。
碑上的八個字又浮現在我腦子裡。
老山神廟真正的規矩，可能不是不能進去，也不是不能碰石碑。
而是不能在這裡把某個東西當成神。
一旦你心裡認了它是神，就已經拜了一半。
廟裡的溫度越來越低。
我呼出的氣，在強光燈下竟然泛出一層淡淡白霧。
韓晉川卻像感覺不到冷。
他站在廟門口，聲音慢慢壓低。
“陳青山。”
“你知道這塊石頭下麵是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
他繼續道：
“白河村那塊命骨，壓的是龍眼。”
“可老山神廟這塊，壓的是龍首。”
“龍眼會看。”
“龍首會認。”
“它認人，也認命。”
“當年你十二歲進廟，它第一次認出你。”
我心裡猛地一跳。
十二歲那年的記憶，像一塊被水泡久的布，慢慢從腦子深處浮了出來。
山路。
霧。
廟門。
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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