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聲音發緊：
“陳哥，這不會是你爺爺留的吧？”
沈照夜搖頭。
“不是。”
她蹲下去，用樹枝挑起一片燈紙。
“這是死人燈。”
周野咽了口唾沫。
“死人燈又是什麼？”
“給死人引路的燈。”
沈照夜看著燈紙上的“陳”字，臉色不太好。
“燈上寫姓，是給同姓亡人照路。”
我看著滿地殘破的紙燈。
“所以這裡是在給陳家死人引路？”
沈照夜沒有回答。
她不回答，已經是回答。
我忽然覺得懷裡的第一塊命骨沉了一點。
陳家死人。
是爺爺？
還是上一任守脈人陳問山？
又或者，秦嶺守脈人裡，死在這條路上的陳家人不止他們兩個？
風從林子深處吹來。
掛在樹枝上的殘燈紙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像許多紙糊的嘴在低聲說話。
周野忽然停住。
“你們有沒有聞到？”
我問：
“什麼？”
“紙燒糊的味兒。”
我也聞到了。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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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祠堂裡燒紙錢那種嗆人的味道。
而是糊紙燈時，竹篾被燭火燎過的焦味。
前方霧裡，慢慢出現了一點光。
很小。
像一盞燈。
那燈掛在半空，一晃一晃，冷白色的光在霧裡撐開一個很小的圈。
周野剛要往前走，沈照夜一把攔住他。
“別碰。”
周野腳步頓住。
“這就是紙燈？”
沈照夜低聲說：
“秦嶺紙燈，不是給活人照路的。”
話音剛落，霧裡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
“活人走山路。”
“死人走燈路。”
“你們三個，是哪一路？”
那聲音很慢。
很沙。
像紙在竹篾上輕輕摩擦。
我們三個人都僵住了。
霧散開一點。
那盞紙燈下麵，坐著一個老太太。
她穿一身深藍色布衣，頭髮花白，盤得很整齊。身邊放著一捆竹篾，一摞白紙，還有一碗漿糊。
她正低頭糊燈。
手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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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竹篾彎成燈骨，白紙貼上去，被她指腹輕輕抹平。
她沒有擡頭看我們。
卻準確地說出了我的名字。
“陳守山的孫子，來得比我想的早。”
我握緊命骨。
“您是紙燈婆？”
老太太終於擡起頭。
她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卻很亮。
不是那種渾濁的老眼。
而像燈紙後麵藏著一點火。
“活人叫我燈婆。”
她慢慢說道。
“死人叫我引路人。”
周野下意識往我身後縮了半步。
沈照夜卻往前走了一步。
“婆婆，我們是陳守山指來的。”
紙燈婆看了她一眼。
“沈家丫頭。”
沈照夜臉色微變。
“您認識我？”
紙燈婆低頭繼續糊燈。
“你爺爺糊燈的錢，還欠我三盞。”
沈照夜一下沉默。
周野嘴角抽了一下，小聲說：
“你們家也欠賬啊……”
沈照夜沒理他。
紙燈婆把糊好的白紙燈放到一旁，又拿起一根竹篾。
“陳守山命硬。”
“硬到死了，還能把孫子往活路上推。”
她說話時，語氣裡聽不出誇獎還是諷刺。
我把棗木片拿出來。
“這是爺爺留給我的。”
紙燈婆隻掃了一眼。
“他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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