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
“走夜山的人，最怕捨不得。”
“捨不得活人，活人會死。”
“捨不得死人，死人回不了頭。”
“捨不得假的親人，真的親人就被它頂了名。”
我深吸一口氣。
“去紙燈鋪。”
紙燈婆點點頭，轉身往霧裡走。
“提燈跟上。”
我們三人跟在她身後。
紙燈的光不亮，隻能照出腳下三步路。
但奇怪的是，隻要燈照到的地方，就一定有路。
哪怕前麵看著是灌木，燈光一落，灌木之間就會露出一條很窄的小道。
哪怕前麵是斷坡，燈光一晃，坡下就會出現一排能踩的石頭。
周野看得目瞪口呆。
“這燈還能自己找路？”
紙燈婆頭也不回。
“燈不找路。”
“死人找路。”
周野臉色一僵，把嘴閉上了。
我們走了大概半個小時。
身後的直升機聲終於遠了。
可我知道，749沒有放棄。
顧硯隻是暫時被燈路擋住。
他知道紙燈婆。
也知道不能靠近紙燈。
這反而說明，他遲早會找到別的辦法追上來。
山路越走越荒。
四周的鬆樹逐漸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荒草坡。
草坡盡頭，有一間小屋。
屋子很低，像隨手搭出來的棚子。
屋簷下掛滿紙燈。
白的。
黃的。
紅的。
有些寫著姓氏，有些寫著小名，有些什麼都沒寫。
風一吹，那些紙燈輕輕晃動。
沒有一盞點火。
卻都有微弱的光從裡麵透出來。
紙燈鋪到了。
紙燈婆推開門。
屋裡很窄。
四麵牆都掛滿紙燈，地上堆著竹篾、白紙、紅線、紙錢，還有一排排沒寫名字的空燈。
最裡麵的桌上，放著一盞黑紙燈。
那盞燈很小。
燈麵上沒有字。
隻有一個白色手印。
看到那隻手印時，沈照夜臉色變了。
“封名燈。”
紙燈婆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你爺爺倒也沒全把東西燒乾凈。”
沈照夜沒有說話。
紙燈婆把寫著“陳青山”的那盞紙燈掛到屋樑上。
燈光一晃，我腳下的影子又清晰起來。
廟影還站在那裡。
這一次，在滿屋紙燈照映下，它終於動了。
它慢慢擡起一隻手。
像爺爺平時叫我過去時那樣，輕輕招了招。
我的心臟狠狠一抽。
紙燈婆冷聲道：
“別動。”
我站住。
那影子又招了一下。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很啞。
很輕。
和爺爺一模一樣。
“青山。”
“爺爺冷。”
我指甲掐進掌心。
紙燈婆走到桌前，拿起那盞黑紙燈。
“它借得很深。”
沈照夜低聲問：
“能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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