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它的背影，還是那麼像爺爺。
像到我看一眼，心裡就發疼。
廟影，死名殘影，歸檔編號。
這些詞都很冷。
可我記得的爺爺，是有溫度的。
他會在冬天把烤熱的紅薯塞給我。
會把我從河邊拎回來，罵我不要命。
會在院子裡坐到半夜，一邊抽煙，一邊削一塊沒人知道用途的木頭。
我不能讓他變成一個編號。
我低聲問紙燈婆：
“能把它燒掉嗎？”
紙燈婆看了我一眼。
“能。”
周野立刻說：
“那就燒啊，這玩意兒跟著陳哥太危險了。”
紙燈婆沒有理他，隻看著我。
“燒了，它就沒了。”
我聽懂了她的話。
沒了。
危險沒了。
可線索也沒了。
爺爺被歸檔後的那一部分殘影，也沒了。
我問：
“如果不燒呢？”
紙燈婆說：
“它會繼續跟著你。”
“會害我？”
“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麼意思？”
“它不是人，也不是鬼。”
紙燈婆指著它胸前的編號牌。
“它隻是一段被寫錯的死法。”
“它會不斷重複被歸檔時留下的東西。”
“它會學陳守山。”
“會喊冷。”
“會喊疼。”
“會讓你認它。”
“也可能，在某個時候，帶你找到真正歸檔它的地方。”
我沉默了。
沈照夜輕聲說：
“歸檔室。”
我看向那道影子。
它說自己死在歸檔室。
那它一定記得歸檔室的痕跡。
哪怕很少。
哪怕被人改過。
它也是現在唯一能指向歸檔室的東西。
可是留下它，就等於留下一個隨時可能頂替爺爺之名的危險。
紙燈婆把黑紙燈往前推了一寸。
“選吧。”
她說得平靜。
“燒掉它，你今晚能睡個安穩覺。”
“留下它，往後每一次你想你爺爺，它都會站出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要是有一次認錯，它就能借名。”
屋外的風突然大了一點。
滿屋紙燈晃動得更厲害。
寫著“陳”字的燈光，一盞一盞映在我臉上。
周野低聲說：
“陳哥，要不燒了吧。”
沈照夜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不是一個能替我做的選擇。
我看著那道影子，忽然開口：
“你冷嗎？”
沈照夜臉色一變。
“陳青山！”
紙燈婆也皺眉。
但我沒有喊爺爺。
我隻是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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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靜了片刻。
然後，它用爺爺的聲音說：
“冷。”
聲音很輕。
像一個老人半夜坐在門檻上，被山風吹透了骨頭。
我心口一痛，卻強迫自己繼續問：
“你疼嗎？”
它說：
“疼。”
我攥緊拳頭。
“你是誰？”
這一次，它沒有立刻回答。
紙燈鋪裡所有紙燈同時停住。
風也停了。
連外麵的山霧都像壓了下來。
過了很久，那道影子才開口。
還是爺爺的聲音。
“我是……”
它胸口那塊編號牌忽然發出輕輕的響聲。
像金屬片被人敲了一下。
然後它的聲音變了。
不再完全像爺爺。
而是夾雜著一種冷冰冰的機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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