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著白河村的命骨，喊回過十三個名字。那些名字記得你。
我攥住掌心的命骨。
命骨微微發冷。
我對著紙橋下開口：
“白春喜。”
紙灰裡的手全停了一下。
數紙人也停住了。
我繼續喊：
“劉秀蓮。”
溝底灰白色的紙灰輕輕一震。
像有一盞小燈在灰裡亮了一下。
“張滿倉。”
第二盞燈亮起。
“白玉蘭。”
第三盞。
“劉二水。”
“張阿貴。”
“韓立生。”
“白梅。”
“劉滿堂。”
“張桂枝。”
“白石頭。”
每喊一個名字，紙灰裡就多亮起一盞燈。
那些燈很小。
像埋在灰裡的螢火。
喊到最後，我看著橋上周野的影子，聲音沙啞：
“韓小川。”
第十三盞燈亮起。
紙橋下，那些伸出來的手慢慢縮回灰裡。
數紙人也停下了。
它不再數紙，而是慢慢把頭偏了一點。
雖然還是背對著我們，但我感覺到它在聽。
我對它說：
“我不是賴賬的人。”
“紙橋要錢，我給錢。”
“要影，我沒有多餘的影可給。”
“但這個人不能收。”
我指向周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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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擔心同伴，喊錯了一聲。”
紙橋上的燈又晃了一下。
燈麵上的字再次變化。
應名者欠影。
我咬牙：
“欠可以。”
“但賬記我名下。”
沈照夜臉色一變。
“陳青山！”
我沒有看她。
紙橋下十三盞小燈同時晃動。
命骨在我掌心裡燙了一下。
橋上的字繼續變化：
陳青山，已欠龍眼一影。
已欠龍首一血。
再欠紙橋一賬。
三賬纏身，路不歸人。
周野瞪大眼，拚命搖頭。
沈照夜聲音急了：
“不能應這個賬！”
我盯著橋燈。
“那他怎麼辦？”
沈照夜張了張嘴，卻沒能回答。
紙橋下，數紙人忽然伸出一隻灰白色的手。
手心朝上。
像是在討最後的價。
我低頭看向買路錢。
還剩下三枚。
我拿起其中一枚，正要遞出去，忽然發現紙錢中間那個黑點動了一下。
像一隻眼睛。
我心裡一動。
紙燈婆給的買路錢，不隻是錢。
那黑點，像是能看路的東西。
我把一枚紙錢遞到灰手上。
灰手接住。
紙錢中間的黑點慢慢暗了下去。
橋燈上的字終於變了。
收死人眼一枚。
退活人影半步。
周野的影子停住。
然後慢慢往回退了一點。
我立刻又遞出第二枚。
紙錢落入灰手。
第二枚黑點也暗了。
收死人眼兩枚。
退活人影一路。
周野的影子開始往回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終於，它退回了橋邊。
可還沒完全回到周野腳下。
紙橋燈上又浮出一句：
橋已認陳。
我心裡一沉。
下一秒，我腳下缺了一角的影子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貼了一下。
不是撕裂。
不是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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