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橋上的燈亮起來時，周野的臉一下沒了血色。
燈麵上的字，原本是：
一橋換影。
可現在，字跡像被水泡開，又重新聚在一起，慢慢變成了另一句話。
有人應名，橋要一影。
周野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
他的影子正在動。
不是隨著燈光晃動。
而是真的在動。
那道影子像被水泡軟的紙，從他的腳底一點一點翹起來。先是腳尖，然後是小腿，再到腰身。
周野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抖得厲害。
“陳哥……”
他的聲音一下變得很輕。
“我腳沒知覺了。”
我往前沖了一步，沈照夜一把拉住我。
“別踩橋！”
我死死盯著周野腳下。
他的影子已經離開身體半寸，正被一股看不見的力往紙橋上拖。
更詭異的是，周野本人還站在溝邊。
可他的影子，已經替他邁上了橋。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走一步，周野的臉色就白一分。
紙橋下的紙灰翻湧起來。
無數隻灰白色的手從溝底伸出來，指向周野，像在催賬。
橋對麵的霧裡，陸沉的聲音又響了一遍。
很低，很啞。
“別救我。”
“救他。”
周野眼眶一下紅了。
“陸隊……”
他剛要再開口，沈照夜直接用紅線纏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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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周野被勒得一愣，終於沒再出聲。
沈照夜看著紙橋，語速很快：
“紙橋溝第一橋，換的是影。”
“過橋的人，影子先行。”
“可他剛才應了陸沉的名，橋就把他的影子當成過路錢了。”
我問：
“影子被拿走會怎樣？”
沈照夜看了周野一眼。
周野的雙腿已經開始發抖。
她聲音低了下去：
“輕則以後進山必迷路。”
“重則，被橋記成死人。”
周野聽見這話，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嘴被紅線纏著，說不出話，隻能拚命搖頭。
我從懷裡掏出紙燈婆給的買路錢。
灰白色的紙錢躺在掌心，中間那個黑點像一隻很小的眼睛。
紙燈婆說過：
看見沒有橋的地方，撒一枚。
看見有人蹲在路中間數紙，撒兩枚。
看見燈下有人背對你哭，撒三枚。
可她沒說，如果橋要人的影子，該撒幾枚。
我顧不了那麼多，先撒出一枚。
紙錢飄下溝裡。
紙灰立刻翻起，一隻瘦骨嶙峋的手伸出來，接住那枚紙錢。
它縮回灰裡。
橋上的字沒有變。
周野的影子還在往前走。
我又撒了一枚。
這一次，紙灰裡鑽出來的不隻是一隻手。
橋下慢慢浮出一個蹲著的人影。
那人背對著我們，渾身沾滿紙灰，手裡捧著一疊紙錢，一張一張地數。
“一張。”
周野的影子往前走一步。
“兩張。”
又走一步。
“三張。”
周野整個人猛地一晃，像被抽走了半口氣。
沈照夜臉色一變：
“是數紙人。”
我想起紙燈婆的規矩，立刻又撒出兩枚買路錢。
兩枚紙錢落到數紙人身旁。
它停住了。
灰白色的手指捏起紙錢，慢慢數了一遍。
然後它搖了搖頭。
繼續數。
“四張。”
周野的影子已經走到紙橋中間。
周野本人的眼神開始發散，像快要記不起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
我抓住他的肩。
“周野，看著我。”
他眼睛慢慢轉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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