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記名的人紙燈婆說完那句話，紙燈鋪裡安靜了很久。
他帶走了一個被老山神廟喊過三遍名字的人。
我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半截黑繩。
繩子已經被燒得發硬，摸上去像一截凍僵的蛇骨。
這是陸沉留下來的。
或者說，是老山神廟從他身上咬下來的一點痕跡。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被老山神廟喊過三遍，會怎樣？”
紙燈婆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門口，把剛才被風吹歪的紙燈一盞盞扶正。
那些燈剛才替我擋了顧硯，現在燈火已經暗下去，隻剩紙殼在霧裡輕輕搖晃。
過了一會兒，紙燈婆才說：
“山裡叫人，第一聲叫名。”
“第二聲叫魂。”
“第三聲叫路。”
我心口一沉。
“叫路？”
紙燈婆回頭看我。
“一個人被老山神廟喊到第三遍，隻要沒應，就不會立刻被收。”
“但從那一刻開始，他身上會留下一條山路。”
“活人看不見。”
“死人看得見。”
“老山神廟看得見。”
“歸檔室，也看得見。”
沈照夜的臉色變了。
“所以顧硯帶走陸沉，不隻是因為他看見了紅布上的字？”
“當然不止。”
紙燈婆看著桌上那盞裂開的黑燈。
“顧硯要去歸檔室。”
“可歸檔室不是什麼人想進就能進的地方。”
“它在秦嶺地下。”
“既不走官路，也不走死人路。”
“它走被記名人的路。”
周野忍不住罵了一聲。
“所以他們把陸隊當鑰匙？”
紙燈婆淡淡道：
“比鑰匙難聽點。”
她擡眼看我。
“叫活祭。”
周野臉色一下白了。
“活祭？”
沈照夜低聲道：
“不是祭命，是祭路。”
紙燈婆點頭。
“沈家丫頭這回說對了。”
“他們不會馬上殺陸沉。”
“但會拿他身上那條被老山神廟叫出來的路，去開歸檔室。”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陸沉擋在老山神廟裡，是為了讓我帶著記錄片離開。
可現在，他反而成了顧硯通往歸檔室的路。
我閉了閉眼，腦子裡全是他站在黑石前的背影。
那一刻，他說：
帶他走。
他說的是我。
可現在，輪到我不能丟下他。
我問紙燈婆：
“怎麼追？”
紙燈婆看著我。
“你想救他？”
“廢話。”
“救人容易。”
她走到竹架前，取下一盞空燈。
“救一個被記名的人，很難。”
“他現在一半在顧硯手裡，一半在老山神廟的名裡。”
“你追得太快，會驚路。”
“追得太慢，人就被歸檔室吞了。”
我盯著她手裡的空燈。
“那就用燈追。”
紙燈婆笑了一下。
“陳守山要是還活著，聽見你這句話，得先抽你一煙桿。”
我沒有笑。
“他不在。”
紙燈婆臉上的笑淡了。
她看了我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是啊，他不在。”
她把空燈放到桌上。
那盞燈沒有糊紙，隻有燈骨。
竹篾彎成一個很奇怪的形狀，像一隻蹲著的鳥，又像一顆未閉的眼。
紙燈婆拿起一張灰白色燈紙，鋪在桌麵上。
“要追陸沉，得給他點一盞尋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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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立刻問：
“需要什麼？”
紙燈婆看了他一眼。
“需要他的名。”
周野急道：
“陸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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