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人說，是那地方半夜開始自己燒紙，把整條溝照得像靈堂。”
我心裡發冷。
“歸檔室入口在那裡？”
紙燈婆搖頭。
“不是入口。”
“是換路的地方。”
她把灰線小心收進燈紙裡，然後開始糊燈。
她的動作很穩。
一層紙貼上去，灰線就被封在燈裡麵。
可奇怪的是，那道線沒有被蓋住。
它浮在燈紙內部，像一條在紙下遊動的黑蛇。
紙燈婆一邊糊燈，一邊說道：
“顧硯帶陸沉去紙橋溝，是為了把活人的路換成歸檔路。”
“換完以後，他就能進歸檔室。”
“陸沉呢？”
我問。
紙燈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路被換走，人就剩殼。”
周野臉色煞白。
“殼？”
沈照夜替她解釋：
“也就是人還活著，但名字已經不歸自己。”
紙燈婆低聲說：
“比死麻煩。”
屋裡沒人再說話。
紙燈糊好後，紙燈婆在燈麵上寫了一個字。
不是“陸”。
也不是“沉”。
是一個很小的：
路。
她把燈遞給我。
“提著。”
我伸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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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很輕。
但裡麵那條黑線一直在動，牽得我掌心有些發麻。
紙燈婆說：
“燈往哪邊偏，你就往哪邊走。”
“它能帶你找到陸沉。”
“但記住三條規矩。”
我點頭。
“您說。”
“第一，路燈不能回照。”
“什麼意思？”
“燈光隻能照前麵。”
紙燈婆盯著我。
“如果你拿它照身後，老山神廟就能順著燈找到你。”
“第二，路燈不能落地。”
“落地會怎樣？”
“路歸土。”
她淡淡道。
“陸沉身上的路，就會被土吃掉。”
周野聽得頭皮發麻，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手裡的燈。
“第三呢？”
紙燈婆沒有立刻說。
她看向我身後那盞黑紙燈。
封名燈還壓著那道歸檔殘影。
像爺爺的影子已經淡了很多，但仍舊站在燈光邊緣。
紙燈婆說：
“第三，如果你在路上聽見陸沉喊你救他，不要答應。”
我皺眉。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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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不一定是陸沉。”
“如果是真的呢？”
紙燈婆看著我。
“真的陸沉，不會讓你答應。”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上。
她又補了一句：
“被記名的人，最怕有人在路上答應他。”
“你一答，他的路就會轉到你身上。”
我明白了。
這和白河村井邊點名一樣。
隻不過白河村點的是“在”。
老山神廟點的是“路”。
一個答錯，命就被換走。
周野小聲說：
“這秦嶺怎麼到處都是不能答應、不能回頭、不能喊名……”
紙燈婆看他一眼。
“活人在山裡，要少說話。”
周野立刻閉嘴。
我們正準備動身，紙燈婆忽然從竹籃底部取出一個小布袋。
她把布袋遞給我。
“拿著。”
我打開一看。
裡麵是幾枚紙錢。
紙錢不是常見的黃紙，而是灰白色。
每一枚中間都沒有孔，隻有一個很小的黑點。
“這是什麼？”
“買路錢。”
紙燈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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