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喊冷。
也沒有再喊疼。
隻是站在那裡。
像在等我回來燒掉它。
我心口發堵，卻沒有說話。
紙燈婆忽然開口：
“陳青山。”
我停住。
“你若能把陸沉帶回來，我告訴你一件陳守山當年沒有寫進記錄裡的事。”
我看向她。
“什麼事？”
紙燈婆看著那盞封名燈。
“他死前，來過紙燈鋪。”
我呼吸一停。
“什麼時候？”
“你以為他死在老山神廟前。”
紙燈婆的眼神在燈火下顯得很深。
“可在那之前，他來我這裡買過一盞燈。”
我想追問。
她卻已經低下頭，拿起竹篾。
“活著回來再問。”
我知道她不會再說。
於是轉身出了紙燈鋪。
屋外的霧已經變暗。
太陽應該還沒完全落山，可秦嶺深處的天色像提前入了夜。
我手裡的路燈輕輕晃動。
燈紙裡的黑線朝著西北方爬去。
我們跟著它走。
這一次，不是紙燈婆帶路。
是陸沉身上那條被老山神廟喊出來的路在帶。
林子越來越密。
山風裡有燒紙味。
遠處偶爾能聽見車輛聲，但很快就被山風吞掉。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麵出現了一條溝。
溝不寬。
卻很深。
溝底沒有水。
全是紙灰。
厚厚一層。
像很多年前有人在這裡燒過一整座村的紙錢。
溝邊立著一塊歪斜的木牌。
字已經快看不清。
周野用燈照了一下。
木牌上寫著：
紙橋溝。
我們到了。
我手裡的路燈忽然暗了一下。
燈紙裡的黑線停住，貼著燈麵慢慢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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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夜低聲道：
“小心。”
我往前走了一步。
溝上沒有橋。
隻有一片灰白色的霧橫在溝麵。
像一張被拉直的紙。
紙燈婆說過。
看見沒有橋的地方，撒一枚買路錢。
我從布袋裡取出一枚灰白紙錢，輕輕撒出去。
紙錢落下的一瞬間，溝裡的紙灰忽然動了。
灰裡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很瘦，隻有骨頭和一層灰皮。
它接住紙錢，然後慢慢縮了回去。
周野差點叫出聲，被沈照夜一把捂住嘴。
紙灰翻湧。
一座橋慢慢從灰裡浮了出來。
橋很窄。
像用燒剩的紙紮成。
橋麵上沒有欄杆。
橋頭掛著一盞燈。
燈上寫著：
一橋換影。
我心裡一沉。
紙橋溝，第一道紙橋。
換影。
沈照夜臉色難看。
“顧硯已經帶陸沉過了這裡。”
“換影是什麼意思？”
我問。
沈照夜看向橋麵上的灰印。
“過橋的人，會被橋拿走一段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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