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
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腥味。
山路盡頭，立著一塊歪斜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三個字：
黑鱗村。
可那三個字下麵，還刻著一行更小的字。
活人不宿，死人不歸。
我心裡一緊。
爺爺站在石碑前停了一會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已經有一道很淺的青黑色紋路。
像鱗。
原來他進村之前，身上就已經出現了痕跡。
不。
也許正是因為出現了痕跡，他才必須來這裡。
石碑後方，霧慢慢散開。
一座村子露了出來。
村子不大。
房屋都建在山坡上，層層疊疊，屋頂蓋的不是普通瓦片，而是一種發黑的薄石片。
那些石片密密麻麻壓在屋頂上，看起來像一片片鱗。
風一吹，石片輕輕碰撞。
沙沙。
沙沙。
像整座村子在呼吸。
村裡沒有雞鳴狗叫。
也沒有炊煙。
每家門口都掛著一塊黑色木牌。
木牌上沒有名字，隻刻著一道鱗紋。
爺爺往前走。
村口站著一個小孩。
那小孩大概七八歲，頭髮剃得很短，臉色白得嚇人。
他的脖子上有一小片青黑色鱗紋。
不是畫的。
是真的長在皮膚下麵。
他看著爺爺，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陳守山，你來晚了。”
爺爺站住。
“誰讓你等我的？”
小孩指了指村裡。
“村長。”
“村長還活著？”
小孩搖頭。
“半活。”
爺爺皺眉。
“半活的人，也敢叫我來？”
小孩沒有笑。
他隻是轉身往村裡走。
“他說，再晚三天，你就死在老山神廟了。”
我心口猛地一震。
三天。
又是三天。
爺爺死前三日，來到黑鱗村。
這裡的人竟然已經知道，他三天後會死在老山神廟。
爺爺沒有驚訝。
隻是握緊了棗木棍。
“誰告訴他的？”
小孩沒有回頭。
“山。”
爺爺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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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現在也學會報信了？”
小孩低聲說：
“不是山學會了。”
“是有人讓山開口。”
這句話落下，四周屋頂上的黑色石片全都輕輕震了一下。
像整座黑鱗村，聽見了不該聽見的東西。
記憶到這裡忽然晃了一下。
眼前畫麵變得模糊。
我看見爺爺跟著小孩穿過村道。
村道很窄。
兩側房門緊閉。
可每經過一戶，我都感覺門縫後有人在看。
不是用眼睛看。
而是用皮膚上的鱗紋看。
終於，爺爺來到村中央的一座祠堂前。
祠堂門口沒有牌匾。
隻有一塊黑色石闆。
石闆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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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裡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身上蓋著厚厚的黑布，隻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一半是人的皮膚。
另一半全是細密的青黑色鱗片。
他的眼睛渾濁，卻很亮。
看見爺爺，他第一句話是：
“陳守山，別讓陳青山來。”
爺爺臉色驟然沉下。
“你說誰？”
老人慢慢擡手。
他的手背也全是鱗。
“你孫子。”
“他會被秦嶺記住。”
“從眼開始。”
“再到首。”
“再到橋。”
“最後，到鱗。”
我站在記憶裡，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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