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鱗隔河紙河深處，那個孩子的聲音傳來。
“陳青山。”
“你來晚了。”
這聲音不大。
卻像一枚石子，落進了整條紙河。
原本漂在水麵上的名字，開始一張接一張往下沉。
白春喜沉了。
劉秀蓮沉了。
韓小川也沉了半寸，又被我掌心裡的命骨輕輕震了一下，才重新浮上來。
河水變黑。
黑裡泛著青。
一層細密的紋路，從水下慢慢鋪開。
不是水紋。
是鱗。
周野站在我身後，臉色慘白。
“陳哥，我真不是膽小。”
他聲音發緊。
“但這河裡，好像長皮了。”
沒人笑。
因為他說得沒錯。
紙河真的像活過來了一樣。
水麵一片一片翻起薄薄的青黑色鱗紋。那些鱗紋並不大，隻有指甲蓋大小，卻密密麻麻，順著水流往我們腳邊爬。
沈照夜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別讓鱗紋碰到影子。”
我低頭。
腳下的影子已經缺了一角，帶著紙橋留下的灰白紙痕。
那道紙痕像被河裡的青黑色吸引，正在一點點發亮。
陸沉也看見了，短棍橫在身前。
“退。”
我們往後退。
可後方是剛才從歸檔室出來的紙裂縫，已經完全合上。
身後沒路。
前麵是紙河。
白敬堯不見了。
歸檔室在上方追。
黑鱗村從河裡找了過來。
我忽然覺得，從爺爺死後，我好像一直在被路推著走。
白河村的井推著我下去。
老山神廟的門推著我進去。
紙橋溝的橋推著我過來。
現在，黑鱗村隔著一條紙河，喊我的名字。
“陳青山。”
孩子的聲音又響了一遍。
這一次，比剛才更近。
河對岸的黑暗裡，慢慢亮起一盞青黑色的燈。
燈光不亮，像被鱗片遮著。
燈下站著一個小孩。
七八歲的樣子，頭髮剃得很短，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脖子上，有一片青黑色的鱗。
和我在紙頁記憶裡見過的一模一樣。
是那個黑鱗村村口的孩子。
可記憶裡那是爺爺死前三日。
現在，他站在紙河對岸，看著我。
三年？
十年？
還是這孩子早就不算活人了？
我不知道。
小孩隔著河水，輕輕歪了歪頭。
“陳守山沒有告訴你嗎？”
我握緊斷筆。
“告訴我什麼？”
沈照夜立刻低聲道：
“別和他說太多。”
小孩笑了一下。
他的笑不像孩子。
更像一張紙燈上的畫，被人硬扯出一個弧度。
“他說過的。”
“他說，哪怕你要走進秦嶺深處，也要用自己的名字走。”
“可他沒告訴你，用自己的名字走，會有多疼。”
話音落下，我手背上的青黑色紋路猛地一燙。
我低頭看去。
那道淺淺的鱗紋，比剛才深了一點。
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輕輕翻身。
陸沉皺眉。
“陳青山。”
“我沒事。”
這話剛說完，我手背上又浮出第二道鱗紋。
疼。
不是刀割的疼。
而是像有一片硬鱗，正從皮肉下麵慢慢長出來。
我咬住牙，沒讓自己出聲。
小孩看著我。
“第一片鱗不疼。”
“第三片開始，會癢。”
“第七片開始，會冷。”
“等長滿半張臉的時候，你就會聽見黑鱗村的人在你夢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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