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爺爺冷山坳裡的火還在燒。
紙燈鋪原本不大，藏在霧裡時像一間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小屋。可現在，它燒得很亮。
白紙、竹篾、紅線、燈油，全都在火裡捲起來。
火光不是紅的。
是慘白裡透著一點青。
像燒的不是紙燈，而是一屋子的死人名字。
風從山坳裡吹出來，帶著紙灰味，也帶著血腥氣。
我握著那盞燒焦的黑紙燈，指節發白。
燈已經裂了。
燈麵上隻剩半個白色手印。
裡麵空空蕩蕩。
原本被紙燈婆壓住的歸檔殘影，不見了。
下一秒，火光後麵再次響起那個蒼老的聲音。
“青山。”
“爺爺冷。”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聲音太像了。
像爺爺冬天坐在院門口，裹著那件舊棉襖，喊我給他添點柴。
像他夜裡咳嗽，硬說自己沒事。
像他從山裡回來，滿身霧氣，坐在竈台旁，低聲說一句：
“山裡冷。”
我知道那不是他。
可知道是一回事，聽見又是另一回事。
有那麼一瞬間，我手裡的斷筆幾乎要掉下去。
紙燈婆說過：
燈下無親。
不要認。
不要喊。
不要心軟。
可它偏偏學爺爺說冷。
一個人最怕的不是鬼嚇你。
是它用你最放不下的人，輕輕說一句疼，說一句冷，說一句回家。
周野站在我旁邊，嘴唇發白。
“陳哥……”
陸沉低聲道：
“別應。”
他的嗓子還啞著，可語氣很重。
沈照夜已經甩出紅線，紅線在火光裡綳成一道細線，擋在我身前。
“它在借陳守山的冷。”
她說。
“不是陳守山。”
我點頭。
可眼睛還是盯著火裡。
紙燈鋪的屋樑已經塌了一半。
燒斷的燈架倒在地上，滿地紙灰裡，隱約能看見很多被燒剩的名字。
有些名字還亮著。
有些已經徹底黑了。
就在火光最深處，一道影子慢慢走出來。
舊中山裝。
背微微佝僂。
雙手背在身後。
和我記憶裡的爺爺一模一樣。
隻是它的胸口，沒有心跳。
也沒有人的影子。
隻有一塊被燒黑的編號牌，掛在衣服前。
上麵寫著：
QL-07-陳守山-歸檔殘影。
它站在火光裡，看著我。
“青山。”
“你怎麼不叫爺爺？”
我咬住牙，舌尖嘗到血腥味。
不能叫。
叫了，它就借名。
我擡起斷筆，聲音發啞：
“你不是他。”
那道影子低低笑了一下。
笑聲竟然也像爺爺。
“你小時候也是這樣。”
“不服管。”
“打你七棍，你趴在床上三天不理我。”
我心裡狠狠一顫。
這件事，除了我和爺爺，沒有別人知道。
可它知道。
因為它學的是爺爺。
它不是隨便捏出來的假影。
它身上有爺爺被歸檔時撕下來的那一頁。
那一頁裡，有爺爺的語氣，有爺爺的背影，有爺爺記過的事。
所以它越假，越像真。
陸沉往前一步。
“它在拖時間。”
沈照夜立刻看向四周。
火光外的霧裡，傳來很細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很多人。
周野打開設備，臉色一變。
“有熱源。”
他頓了頓，聲音發緊。
“不對，不是熱源，是空洞。”
“像有人把活人的熱源挖掉了。”
沈照夜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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