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白錦來了。
七點多，天剛黑透。老街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青石闆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今天沒穿風衣，換了一件深色的衝鋒衣，頭髮還是紮在腦後，臉上沒有妝。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進門之後她把袋子放在櫃檯上，拉開拉鏈，從裡麵拿出一個平闆電腦。
“卷宗。”她說，“拍下來了。所有受害者的信息、死亡時間、屍塊發現的地點。”
沈歸接過平闆，翻了幾頁。七個女孩，年齡從十九歲到二十七歲不等，失蹤時間跨度兩年。死亡方式一緻，拋屍地點分散在郊外不同的地方。
宋小雨的照片在第三頁。
沈歸看了一眼，把平闆放下。
“走吧。”
“去哪兒？”
“去這些地方轉轉。看看有沒有其他人的鬼魂。”
白錦跟著他出了門。宋小雨從銅鏡裡飄出來，跟在他們身後。
老街晚上沒什麼人，偶爾有一兩個老頭老太太坐在門口乘涼，看見沈歸帶著一個年輕女人往外走，多看了兩眼。
沈歸沒在意。
出了老街，白錦開車。一輛白色的SUV，裡麵很乾凈，聞著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宋小雨坐在後座，沈歸坐在副駕駛。
車開出去之後，白錦開口了。
“這些女孩死了之後，都會變成鬼嗎？”
沈歸搖了搖頭。
“不一定。普通人死後，靈魂很快就散了。能在陽間留下來的，要麼有執念，要麼死得太慘，要麼死的地方磁場特殊。
大部分人死後就是一縷煙，風一吹就沒了。”
“那宋小雨呢？”
“她有執念。她想找到兇手，想見父母。執念夠強，就能留下來。”
“那其他那些女孩呢？”
“不好說。也許有，也許沒有。去了才知道。”
車開到了第一個拋屍地點。城北一條河邊，雜草叢生，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暗。白錦把車停在路邊，三個人下了車。
沈歸站在河堤上，從口袋裡拿出羅盤。指針晃了幾下，指向河麵。他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睜開。
“沒有。”
“沒有鬼魂？”
“沒有。她的執念不夠強，散了。”
白錦沒說話，在平闆上做了個標記。
回到車裡，去下一個地點。城西一片廢棄的工地，鋼筋水泥裸露在外麵，地上全是碎石和垃圾。
沈歸拿著羅盤在工地上走了一圈，指針輕輕晃了幾下，但沒有指向任何固定的方向。
他蹲下來，手按在地上，閉眼。
站起來。
“沒有。”
第三個地點。第四個地點。第五個地點。
都沒有。
白錦坐在駕駛座上，沒開車，看著沈歸。
他站在車外麵，路燈的光打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十九歲的臉，看著確實年輕，但剛才他拿著羅盤站在荒野裡的樣子，不像十九歲。
白錦見過很多人。當法醫八年，接觸過形形色色的家屬、警察、嫌疑人。她以為自己見過足夠多的人了，但沈歸這種的，沒見過。
她不知道對一個男人好奇是淪陷的開始。她隻是覺得這個人有意思。
“走了。”沈歸拉開車門坐進來，“下一個。”
第六個地點在城南，一片正在開發的荒地。周圍什麼都沒有，遠處有幾棟沒封頂的樓，黑黢黢地立在那裡。
沈歸下了車，走了幾步，停了。
羅盤的指針在劇烈晃動。
“有了。”
白錦從車上下來，走到他身邊。宋小雨也飄了過來，站在沈歸另一側。
沈歸蹲下來，把羅盤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黃紙，折成一個小人，放在羅盤中央。咬破手指，在黃紙上點了一滴血。
“退後。”他說。
白錦退了兩步。宋小雨飄得更遠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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