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回到店裡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多了。
老街黑燈瞎火的,連路燈都顯得沒精神。
他開門進去,阿福在木盒子裡震了一下——很用力,像在說“你終於回來了”。
“沒事。”沈歸說了一聲,把門關上。
他坐到椅子上,從腰間取下那麵銅鏡,放在桌上。
銅鏡表麵蒙了一層霧氣,從裡麵透出來的。
沈歸用手指在鏡麵上點了一下,念了一句短咒。
一縷白煙從鏡子裡飄出來,落在他對麵的椅子上,慢慢凝成了人形。
宋小雨坐在那裡,雙手抱著肩膀,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不是害怕,是冷的。銅鏡裡麵不是暖和的地方。
“喝不喝茶?”沈歸問。問完自己也覺得多餘,鬼喝不了茶。
宋小雨搖了搖頭。
沈歸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是下午泡的,早就涼透了。他喝了一口,沒在意。
“很快。”他說,“我很快就會把兇手找出來。你很快就可以去投胎了。”
宋小雨看著他,點了點頭。
沒有說謝謝,但這幾天她已經說了太多次了。
有時候話說多了就不值錢了,她和沈歸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不說了。
沈歸放下茶杯,剛要開口說什麼,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不是那種猶豫的、試探的敲法。是三下,不輕不重,節奏很穩。敲門的這個人要麼很有教養,要麼很有底氣。
沈歸看了一眼宋小雨。宋小雨也看著他,臉上閃過一絲緊張。這個點了,誰會來?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
沈歸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沈歸見過不少好看的人。方琳是演員,長得不差。周心怡也是演員,模樣也周正。
但門口這個女人不一樣——不是好看,是好看得過分了。
二十五六歲,高挑,身材比例好得不像真人。
五官精緻,眉眼之間有一種清冷的氣質,像是冬天早上起來看見的那種冷,乾淨但不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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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頭髮紮在腦後,臉上沒怎麼化妝,但皮膚白得發光。
沈歸看了她一眼。
不是因為她好看。是因為她的麵相。
這種麵相他沒見過幾次——眉清目秀,鼻直口方,眼神清明。
不是那種溫和的清明,是帶著鋒芒的清明,像一把沒出鞘的刀,你知道它鋒利,但它沒打算傷你。
外冷內熱。善良,溫柔,正義。
但這些東西都被她藏在那張冷冰冰的臉後麵了,一般人看不出來。沈歸不是一般人,他看出來了。
“你是沈歸?”她問。
“我是。”
“我是市局的法醫官,姓白。”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證件,翻開給他看。照片上的人就是她,名字寫著“白錦”。證件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白錦把證件收回口袋,看著沈歸的眼睛。
“這次的碎屍案,是我主檢的。”
沈歸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你在審訊室裡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白錦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實驗結論,“從監控室看的。當時我在隔壁。”
“所以?”
“所以我覺得你沒說謊。”
沈歸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方隊長覺得我在騙人。”
“方隊長是方隊長,我是我。”白錦說,“我做這行八年,見過很多屍體。有些東西科學解釋不了,但我一直相信它們存在。隻是沒見過。”
“你想見?”
“對。”白錦看著他,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狂熱的光,是那種終於找到答案的光,“你說有個女鬼帶你去的案發現場。我想見她。”
沈歸看了她幾秒。
“你不怕?”
“怕。”白錦很誠實,“但我更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
沈歸沒再問了。他讓開了門口。
“進來。”
白錦走進店裡。
她的目光掃過牆上的八卦鏡,掃過櫃檯上的羅盤,掃過架子上那個安安靜靜的木盒子,最後落在宋小雨坐著的那把椅子上。
她看不見宋小雨,但她感覺到那個位置有什麼東西。這是做久了法醫的人的直覺——對死亡、對殘留、對那些看不見的東西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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