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一畝多少？”
夭夭嘴裡沒有說話。
她正眼巴巴看著食盒裡剩下的桂花糕，肚子又很小聲地“咕”了一下。
可心聲卻清清楚楚。
「上千斤呀。」
「真是笨飯票！就是好多好多，能裝滿好多好多大筐！」
「如果有好多地，就有好多土坷垃，廚子們就不會餓死啦。」
「廚子不餓死，就能給夭夭做糕糕吃。」
大景帝掌心裡的土豆忽然變得沉重無比。
一畝上千斤。
大景朝尋常田地，風調雨順之年，粟麥畝產也不過百餘斤。遇上天災，顆粒無收更是常事。
這三年大旱，京城米價飛漲，災民流離，戶部糧倉一日比一日空。朝廷賑濟艱難，邊關軍糧也吃緊。若再撐不過這一季，北蠻不必大舉南下，大景自己便會先從腹中爛開。
可現在，這個三歲半的小東西，用一塊桂花糕，換給了他幾塊能畝產千斤的作物。
大景帝看向夭夭。
她毫無所覺，正踮著腳去看食盒。小臉上的饞意明明白白，半點沒有獻寶邀功的模樣。
在她心裡，這不過是幾塊不太好吃的土坷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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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換糕糕，才是頂頂重要的事。
內侍總管察覺氣氛不對，額角冷汗冒了出來，小心翼翼道：“陛下，可是此物有異？”
大景帝沒有回答，隻問夭夭：“它能吃？”
夭夭點頭：“能吃。”
她想了想，又很誠實地補充：“生的不好吃，脆脆的，土土的。烤一烤可能香。”
“如何種？”
夭夭被問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幾塊發芽的土豆，努力回想。
“埋土裡。”
“埋多深？”
夭夭伸出小手，比劃了一下，又比劃了一下。
她的手短，自己也不確定。
“這麼深？還是這麼深？”
大景帝眉心微蹙。
夭夭立刻心虛地把小手背到身後。
「夭夭又不是地鼠，怎麼知道埋多深嘛。」
「反正丟進土裡，它自己會長呀。」
大景帝：“……”
他轉頭看向內侍總管：“傳旨。”
內侍總管立刻跪下：“奴才在！”
“宣首輔沈望山，戶部尚書，工部尚書，即刻入宮。”
大景帝頓了頓，掌中土豆被他握得更緊。
“讓太醫院、司農寺懂農事的人一併來。任何人不得聲張。”
內侍總管心頭一震。
司農寺。
懂農事。
他再看那幾塊泥疙瘩時，眼神已經變了。
能讓陛下在回宮第一刻越過後宮、越過朝政，連夜召首輔與戶部入宮的東西，絕不可能隻是泥疙瘩。
“奴才遵旨！”
內侍總管起身便要走，夭夭忽然伸出小手，拉住他的袖角。
內侍總管僵住。
夭夭仰著臉，很小聲地問：“那糕糕呢？”
內侍總管一時不知該不該答，目光求助似的看向大景帝。
大景帝看著她。
夭夭小手還拽著人家袖角，眼睛卻已經飄向食盒。
“夭夭換了呀。”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委屈，像是怕這個大飯票賴賬。
大景帝沉默片刻，竟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短，幾乎被宮簷滴落的雨聲蓋住，卻讓周遭宮人齊齊僵住。
陛下笑了？
大景帝擡手，將食盒推到夭夭麵前。
“剩下的，都給你。”
夭夭的眼睛一下子亮成了兩顆黑葡萄。
“都給夭夭？”
“嗯。”
夭夭立刻抱住食盒。
“飯票真好！”
內侍總管差點一腳絆在宮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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