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儀跪在地上，手心一片冰涼。
她不明白。
為什麼？
太後明明最重宮規，最忌妖異。她砸碎祭鼎，來歷不清，禦書房裡又有這麼多所謂“證據”還沒審明。太後怎麼會連問都不問，便親自喂她吃東西？
端儀咬住唇，眼淚重新蓄起：“太後娘娘，臣妾知您慈悲，可這孩子——”
“哀家慈悲？”
太後仍在給夭夭喂肉，連頭都沒回。
端儀心口一緊。
太後輕聲道：“哀家若真慈悲，你早在進禦書房第一刻，就該死得乾乾淨淨。”
禦書房內一靜。
夭夭嘴裡還含著肉，懵懵擡頭。
太後立刻換了語氣：“嚼完再咽，小心噎著。”
夭夭乖乖嚼嚼。
「太後奶奶好溫柔哦。」
沈望山眼角一抽。
戶部尚書默默把頭埋得更低。
溫柔？
這位娘娘方才話裡的意思，分明是早就知道端儀有問題。
太後喂完一塊肉，才慢條斯理道：“端儀，你說這孩子是妖邪。”
端儀眼睫發顫：“臣妾隻是擔憂……”
“你還想請慧明入宮。”
端儀呼吸一滯。
太後撚著佛珠，語氣平平：“慧明昨日亥時從法華寺後門出，子時三刻入了桂苑，寅初離宮。送他出去的，是你玉芙宮的掌事宮女。”
端儀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太後又道：“三日前，你宮中死了一個粗使宮女，名叫春桃。對外說是失足落井，屍身卻在井底被人割了舌頭。”
端儀唇瓣抖了抖：“臣妾不知……”
“你當然不知。”太後終於回頭看她，眼底沒有一絲笑，“因為下令的是你身邊的銀翹。動手的，是法華寺帶進宮來的小沙彌。”
端儀整個人僵住。
大景帝眸光沉下：“母後早知？”
太後看向他，語氣淡了些：“祭天壇異象傳來時，哀家便讓人查了後宮。玉芙宮近來跳得太高，膳房、香料、佛堂、鴿籠，一樣都不幹凈。”
她說完，又低頭給夭夭擦了擦嘴角。
夭夭正抱著小碗舔醬汁，被擦了一下，還以為太後要收走，趕緊兩隻小手抱緊。
“還要。”
太後眼底立刻軟下來：“有，都給你。”
大景帝：“……”
同樣一句“都給你”，從太後嘴裡說出來，比他順口得多。
端儀忽然伏地重重磕頭，額頭撞在地磚上，聲音淒厲：“太後娘娘明鑒！臣妾當真冤枉！臣妾不過是北境送來的和親女，身邊人若有不軌，定是她們背著臣妾行事！臣妾自入宮以來謹小慎微，不敢有半點逾矩，求陛下、求太後明察！”
太後淡淡道：“銀翹。”
端儀身子猛地一抖。
門外，兩名青灰衣嬤嬤拖進來一個宮女。
那宮女髮髻散亂，嘴裡塞著布，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看見端儀的一瞬，她眼睛瞪得極大，掙紮著想往後縮。
端儀失聲：“你們抓了她？”
太後撥了撥佛珠：“不止。”
她身後的嬤嬤又捧上一隻木匣。
匣子打開，裡麵整整齊齊擺著竹筒、密信、香粉包，還有一隻被銀針釘住的黑蟲。那蟲子細如髮絲，通體烏亮，尾端卻有一點猩紅。
夭夭剛吃完紅燒肉，一看見蟲子，立刻嫌棄地皺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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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人的蟲蟲。”
太後摸摸她的小腦袋：“嚇著沒有？”
夭夭搖頭，認真道：“不怕，踩扁就好啦。”
那隻黑蟲像是聽懂了似的，在銀針下瘋狂扭動。
端儀死死盯著木匣，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完了。
太後早就動了手。
她今夜來禦書房，原本以為自己還有先機，卻不知道從踏進宮門開始，玉芙宮已經被這位老太後按住了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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